通道打开了。
陈锋松开离合,卡车轰鸣着冲下了坡道。
地下停车场里一片漆黑。
大灯扫过,陈锋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里不是空的。
密密麻麻全是帐篷、地铺、破车。几百号人像沙丁鱼一样挤在这个不透气的地下空间里。空气中弥漫着汗臭、尿骚味和一种说不清的霉味。
“这哪是停车场。”韩骁低声说,“这是难民营。”
“找个角落。”陈锋说,“靠墙。别挡道。”
卡车小心翼翼地穿过那些地铺,引来无数警惕和麻木的目光。
最终,陈锋把车停在了最深处的一个角落里。这里原本是设备间门口,相对宽敞,而且背后是实墙,不用担心腹背受敌。
“熄火。关灯。”
引擎声停止了。
世界陷入了一片嘈杂的黑暗。
孩子的哭声、大人的咳嗽声、低声的咒骂声,像潮水一样涌了过来。
“这地方……”程雾皱着眉头,“卫生条件太差了。如果爆发传染病,这里就是个培养皿。”
“总比被晒死强。”陈锋解开安全带,“韩骁,守车。程雾,准备工具。我得下去修车。”
“在这里修?”韩骁看了一眼外面那些窥视的眼睛,“太显眼了吧?”
“没办法。”陈锋拿起千斤顶,“不修好,我们连这个坑都爬不出去。”
他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脚刚落地,那种阴冷潮湿的感觉就顺着鞋底爬了上来。
这里的温度大概在35度左右,比外面低了近10度。但这是一种湿热,像是在蒸桑拿。
陈锋钻进车底,打开了手电筒。
光柱照在转向拉杆上。
果然,球头防尘套已经破了,里面的润滑脂早就干了,球头磨损严重,刚才的震动就是因为它在旷量里乱撞。
“麻烦了。”陈锋自言自语。
这东西没法修,只能换。
但他没有备件。
就在这时,一双脚出现在了车底的视野里。
那是一双穿着烂球鞋的脚,脚踝上全是黑泥。
“嘿,兄弟。”一个沙哑的声音传来,“坏了?”
陈锋握紧了手里的扳手,慢慢从车底探出头。
是一个瘦小的男人,手里拎着一个脏兮兮的塑料袋。
“我有货。”男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残缺的牙齿,“你要什么?球头?拉杆?还是避震?”
陈锋眯起眼睛。
这里居然还有黑市?
“我要解放J6的转向横拉杆球头。”陈锋试探着问,“原厂的。”
“原厂的没有。”男人摇摇头,“但我有一辆刚拆的事故车,件还是好的。只要……”
他伸出三根手指,搓了搓。
“只要三口水。”
陈锋看着他干裂的嘴唇。
在这个阴暗的地下世界里,水比黄金更硬。
“两口。”陈锋说,“外加半包烟。”
男人眼睛亮了。烟?那是比水还稀缺的精神麻醉剂。
“成交!”
男人转身钻进了黑暗里。
陈锋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却并没有轻松。
这个地下停车场,比上面的街道更有秩序。
而有秩序,就意味着有势力。
那个收税的光头是门卫,这个卖件的男人是商贩。
那统治这里的“王”,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