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卖件的男人叫“耗子”,人如其名,在车缝里钻来钻去,动作快得像个鬼影。
不到十分钟,他就拎着一根满是油污的横拉杆回来了。
“九成新。”耗子把拉杆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金属声,“昨晚刚从一辆运钞车上拆下来的。那车主热死了,车就成了公产。”
陈锋检查了一下球头。确实没旷量,防尘套也是好的。
“水。”陈锋递过去一个小半瓶的矿泉水瓶。那是他刚才灌的过滤水,有些浑浊,但绝对救命。
耗子接过来,连瓶盖都没拧开,直接用牙咬开,仰头就是一大口。
“啊——”他发出一声满足的长叹,“活了。”
他又接过陈锋递来的那半包皱巴巴的“红塔山”,小心翼翼地抽出一根,放在鼻子下闻了闻,然后别在耳朵后面。
“谢了兄弟。”耗子蹲在旁边,没有要走的意思,“看你面生,新来的?”
陈锋一边换拉杆,一边“嗯”了一声。
“那得提醒你一句。”耗子压低了声音,“晚上睡觉,别睡太死。这地方,晚上不太平。”
“怎么?”
“闻到了吗?”耗子吸了吸鼻子,“那股味儿。”
陈锋停下手里的动作。
从进来到现在,他一直闻到一股复杂的臭味。汗臭、尿骚、霉味。
但在这层层叠叠的臭味底下,似乎还藏着另一种味道。
甜的。
像是在高温下发酵的烂水果,又像是煮过头的红烧肉。
腻得让人反胃。
“那是‘糖’。”耗子指了指停车场的深处,那里是一片被铁丝网围起来的区域,“有些人,热死了,没人埋。尸体就在那里面堆着。这么热的天,不出一天就‘糖化’了。”
陈锋的胃里一阵翻腾。
糖化。尸体高度腐败后的气味。
“为什么不弄出去?”
“弄哪去?”耗子苦笑,“外面全是柏油路,挖不动坑。火化?没电没油。扔河里?那是水源。”
“所以就堆着?”
“堆着。”耗子说,“而且,那地方……有人管。”
“谁?”
“食尸鬼。”耗子吐出这三个字的时候,眼神里透着恐惧,“一帮疯子。他们不让动那些尸体。说是……那是储备粮。”
陈锋的手猛地抖了一下,扳手差点砸在脚上。
储备粮。
这三个字像是一把冰刀,直接插进了他的脊梁骨。
虽然早就知道末世会让人变成野兽,但没想到,变得这么快。
“你们不管?”陈锋问。
“谁敢管?”耗子缩了缩脖子,“他们手里有枪。而且……那个光头,看大门的那个,跟他们是一伙的。光头收‘阴影税’,食尸鬼收‘尸体税’。谁要是死在这,尸体就归他们。”
陈锋没再说话。他加快了手里的动作。
换好拉杆,拧紧螺母,插上开口销。
“谢了。”陈锋把工具箱推回车底,站起身。
“兄弟,我看你这车挺结实。”耗子站起来,眼神闪烁,“要是……要是你们缺人手,我能干活。我会修车,会开锁,还会打听消息。”
他在求收留。
在这个充满“糖味”的地下室里,这辆看起来坚不可摧的冷链车,就像是诺亚方舟。
陈锋看着他。
耗子虽然瘦,但眼神很活。能在这种地方混得开,绝对有过人之处。
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