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开出五公里后,那股味道开始钻进车厢。
哪怕是开了内循环,哪怕车厢密封性极好,那股味道还是无孔不入。
“什么味?”韩骁捂住了鼻子,“像是什么东西烧焦了,又像是……烂水果?”
陈锋没说话,只是把空调的风量调大了一档。
他知道那是什么味。
那是蛋白质在高温下快速发酵、分解,然后糖化产生的味道。
那是尸体的味道。
但不是那种令人作呕的恶臭,而是一种诡异的、甜腻的、像是劣质香水混合了蜂蜜的味道。
路边的废墟里,这种“甜味”正源源不断地蒸腾起来。
“别往窗外看。”陈锋提醒了一句。
但程雾还是看了一眼。
只一眼,她就干呕起来。
路边的公交站台下,挤满了人。或者是曾经是人。
他们保持着各种奇怪的姿势:有的跪着,有的抱在一起,有的像虾米一样蜷缩着。
他们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粉红色,那是高温扩张了皮下毛细血管的结果。在阳光的暴晒下,这些身体像是一个个被吹胀的气球,表面油光发亮。
“热晕。”程雾擦了擦嘴角的酸水,脸色惨白,“这是典型的热射病群体死亡。大脑体温调节中枢瞬间崩溃,人会失去意识,然后在昏迷中被煮熟。”
“煮熟。”
这个词让韩骁打了个寒颤。
“找地方停车。”陈锋看了一眼水温表。
刚才那一撞虽然没伤到发动机核心,但散热风扇的护罩变形了,叶片转动时偶尔会刮到铁皮,发出“滋啦滋啦”的噪音。
在这死寂的城市里,这声音就像是在敲锣打鼓。
“去哪?”
“前面有个立交桥。”陈锋指了指导航,“桥下是个物流分拨中心。那里应该有阴影。”
物流分拨中心通常有巨大的挑高雨棚,那是天然的遮阳伞。
车子拐进分拨中心的大门。
这里果然空了。几辆送货的三轮车倒在地上,货物散落一地。
陈锋把车停在最深处的装卸平台下。这里背阴,没有直射光,温度比外面低了至少十度。
“下车干活。”
陈锋拿出一套工具,“韩骁,警戒。程雾,去整理刚才抢来的东西。把那些药分类,写个清单给我。”
“我要修车。”
陈锋钻到车头底下。
保险杠向内凹陷,挤压了散热器的支架。如果不修好,一旦跑高速,风扇可能会卡死,到时候水温一高,发动机就得趴窝。
他用千斤顶顶住保险杠的内侧,一点点把变形的钢梁顶回去。
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流进眼睛里,又辣又涩。
“滋啦——”
对讲机突然响了。
不是韩骁的那个接收器,而是车上原本的车载电台。
这个电台已经沉默了好几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