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为什么要退？我都排了三个小时了！”
“你们不能这样！我老婆快不行了，就指望这点冷气吊命！”
“骗子！你们收了东西想跑？！”
服务区内院瞬间炸开了锅。原本井然有序的队伍，在听到“关门”的瞬间，变成了一群受惊的野兽。
绝望是比高温更可怕的助燃剂。
那些原本畏惧枪口的幸存者，此刻被生存的恐慌冲昏了头脑。有人试图冲过警戒线，有人抓着韩骁的胳膊哀求，还有人开始捡地上的石头。
“砰！”
一声枪响，在燥热的空气中炸开。
陈锋站在车顶，枪口冒着袅袅青烟。他没有打人，子弹击中了人群前方的水泥地，激起一蓬碎石屑。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但那种安静像是一张拉满的弓，随时可能崩断。
“退后！”韩骁带着人冲了出来，手里的防暴盾牌重重地砸在地上。他能感觉到盾牌传来的推力——那是几十个人挤压过来的力量。隔着盾牌，他甚至能闻到这些人身上那股因为长期缺水而散发出的酸臭味，还有那种因为绝望而急促的呼吸喷出的热气。
“听着。”陈锋的声音通过车载扩音器传出来，带着电流的嘶嘶声，“我只说一次。物资全部退还。谁再敢往前一步，下一颗子弹就在他脑袋里。”
他没有解释为什么要走。解释在这个时候是苍白的。告诉他们“前面要封路了”？那只会引发更大的暴乱，甚至会有人为了抢夺载具而攻击冷链车。
在这个时候，冷酷是唯一的仁慈。
韩骁带着几个人，把刚才收上来的怀表、首饰、还有那些零碎的食物，一股脑地推回给人群。
“拿上东西，滚！”韩骁吼道，但他握着枪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他看着那个刚才用古董表换冷气的大叔，对方正跪在地上，捧着那块表痛哭流涕。
那大叔不是在哭表，是在哭断掉的生路。
程雾在车里，正飞快地收拾着医疗区的设备。她的手很稳，但脸色苍白。她透过车窗，看着外面那些绝望的脸庞。
“我们真的不管他们了吗？”程雾低声问道。
“管不了。”陈锋走进车厢，开始检查固定带，“如果那个叫李严的没撒谎，四十八小时后，这里就是一口焊死的棺材。带着他们，我们连收费站都到不了。”
“可是……”
“没有可是。”陈锋打断了她，他一把拉紧了绑带，勒得帆布嘎吱作响，“程医生，你记住了。我们是逃难的，不是救世主。这辆车只有那么大，带上他们，大家都得死。”
这是一种极其残忍的数学题。
冷链车的载重是有限的，燃油是有限的，空间是有限的。每一个多余的人，都是一个可能拖垮整个系统的变量。
“报告！”对讲机里传来周工的声音，带着一丝焦急，“有个麻烦。大麻烦。”
陈锋冲进驾驶室：“说。”
“刚才给北方联合的车队加油，油泵过热了。”周工的声音伴随着金属敲击声，“加上这几天一直连轴转，发电机的次级冷却管裂了。那是根橡胶软管，估计是老化加上高温，直接脆化崩开了。现在冷却液正滋滋往外冒，如果不修好，我们跑不出十公里水箱就会开锅。”
周工此刻正趴在发烫的发动机舱盖上，满脸是油污。他的手被烫出了好几个水泡，但他根本顾不上。他嘴里咬着一个小手电，手里拿着扳手，正在试图拆下那根断裂的管子。
“该死，这螺丝锈死了！”周工骂了一句娘，“而且这里温度太高，密封圈都化在上面了。”
钉子。那颗该死的钉子又出现了。
墨菲定律在废土上永远生效：越是急着走，就越是走不掉。
“能修吗？”
“能。但我需要时间。起码三个小时。”周工抹了一把汗，结果把油污抹满了全脸，“而且得把车熄火。彻底熄火。不然冷却液喷出来能把人烫熟。”
熄火意味着没有冷气。意味着车厢里的温度会在半小时内飙升到50度以上。
“熄火。”陈锋没有任何犹豫，“现在就熄。所有人，穿上隔热服，下车警戒。韩骁，把重机枪架起来。这三个小时，可能会很难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