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引擎的轰鸣声戛然而止,那种令人窒息的寂静重新笼罩了服务区。
原本还在嗡嗡作响的压缩机停了。那股源源不断的凉意消失了。就像是被人突然抽走了灵魂,庞大的冷链车瞬间变成了一具钢铁尸体。
车厢内的温度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仪表盘上的数字从舒适的22度,在短短十分钟内跳到了35度。
“执行二级用水管制。”陈锋的声音在闷热的车厢里响起,冷静得不带一丝汗意,“每人每小时限额50毫升。含在嘴里,别咽下去。我们需要保持口腔湿润,但不能让胃负担太重。”
程雾拿着量杯,开始给每个人分水。她的动作很慢,每一滴水都像是液态的黄金。
“给周工留两份。”陈锋补充道,“他在外面,消耗大。”
此时的周工,正在经历一场无声的搏斗。
发动机舱盖烫得能煎鸡蛋,他不得不垫着一块石棉布才能趴上去。那根断裂的冷却管藏在最深处,周围是错综复杂的线路和滚烫的缸体。
“这颗螺丝……它是想跟我同归于尽。”周工咬着牙,手里的扳手几乎要滑脱。汗水顺着他的眉骨流进眼睛里,蛰得生疼,但他不敢眨眼,更不敢用满是油污的手去擦。
那是颗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六角螺丝,但在高温氧化下,它已经和底座融为一体。如果强行拧断,这辆车就彻底趴窝了。
“用除锈剂了吗?”陈锋在旁边问道,他一边警戒着远处的人群,一边关注着维修进度。
“用了,瞬间就蒸发了。”周工吐掉嘴里的小手电,声音嘶哑,“得用锯子。一点点锯开。但我手在抖……这该死的热浪,搞得我有点低血糖。”
陈锋二话不说,从腰包里掏出一块压缩饼干,掰开,塞进周工嘴里:“嚼。别吞。让糖分先吸收。”
这就是废土上的维修。没有宽敞的车间,没有液压升降机,只有滚烫的铁皮、致命的辐射尘,还有随时可能因为低血糖而颤抖的手。
每一次维修,都是在和死神抢时间。
外面的幸存者们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们不再吵闹,而是死死地盯着这辆突然沉默的巨兽。
一种诡异的气氛在蔓延。
如果说之前这辆车是神迹,那么现在,它变成了一块肥肉。一块失去了动力、无法移动的肥肉。
“他们在围过来。”韩骁的声音在对讲机里响起,压得很低,“我看那个带头的,眼神不对。”
陈锋透过单向玻璃,看着外面。
那个之前被退回怀表的大叔,此刻正站在人群最前面。他手里的怀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根从废墟里捡来的钢筋。他的眼神里不再有乞求,只有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疯狂。
既然你们不给活路,那就一起死。
这是废土上最朴素也最可怕的逻辑。
“准备战斗。”陈锋拉动了枪栓,“这不是交易了。这是战争。”
他看了一眼手表。
距离封路还有46小时。
距离修好车还有3小时。
而距离这群疯子冲上来,可能只剩下不到3分钟。
“程雾,”陈锋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女医生,“把那箱抗生素拿出来。还有那些净水片。”
程雾一愣:“你要干什么?”
“有时候,贪婪比子弹好用。”陈锋抓起那箱药,推开车门,走了出去。
热浪扑面而来,瞬间将他包裹。他站在车顶,高高举起那个银色的手提箱。
“想要这个吗?”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