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青阳收费站”那五个巨大的蓝色字样出现在地平线上时，老张下意识地踩了一脚刹车。
“我的天……”他喃喃自语。
眼前的景象，像是一幅末日版的浮世绘。
原本宽阔的双向八车道，此刻被堵得水泄不通。数以千计的车辆像死鱼一样挤在一起，从收费站的闸口一直延伸到两公里之外。
烈日下，这些金属外壳反射着刺眼的光芒，将整个空气都烤得扭曲变形。
“不要靠太近。”陈锋立刻下令，“在距离车尾五百米的地方停下。找个阴影区……如果找得到的话。”
“没有阴影区。”老张苦笑了一声，“这附近连棵树都被晒干了。”
冷链车最终停在了一辆侧翻的油罐车旁边，利用它庞大的车身勉强挡住了一部分直射的阳光。
“韩骁，放无人机。”陈锋拿起望远镜，调到了最大倍率。
“收到。电池只剩30%了，只能飞十分钟。”
“够了。我要看清楚前面到底在干什么。”
随着一阵轻微的嗡嗡声，一架经过改装的黑色无人机升上了高空。
屏幕上的画面开始传输到驾驶室的中控屏上。
镜头缓缓推进，掠过那条长长的钢铁长龙。大部分车都已经熄火了，车顶上堆满了行李、铺盖卷，甚至是尸体。
幸存者们躲在车底，或是用床单搭起的简易凉棚下，像一群濒死的蚂蚁。
“看前面。”陈锋指着屏幕。
无人机飞到了收费站的上空。
那里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堡垒。原本的收费岗亭被水泥墩和沙袋加固过，上面架设着重机枪和探照灯。
几辆涂着迷彩色的装甲车停在闸口后面，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车流。
而在闸口前方，有一块空地被清理了出来。
“那是……检疫站？”程雾凑了过来，眉头紧锁。
画面中，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正在维持秩序。他们穿着带有外骨骼支撑的防热服，手里拿着一种类似扫码枪的仪器。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刚刚驶入检查区。士兵们示意车上的人下来。
那是这几天来陈锋见过的最“体面”的一家人。男人穿着衬衫，女人穿着连衣裙，甚至还牵着一条狗。
“看那个仪器。”陈锋说道。
士兵将那个仪器对着男人的手腕扫了一下。
“滴。”
仪器亮起了绿灯。男人显得很激动，不停地鞠躬。
接着是女人。也是绿灯。
然后是那条狗。
士兵摇了摇头，指了指旁边的一条通道。那是一条通往路基下面荒野的土路。那里已经停了不少车，还有漫无目的游荡的人群。
男人似乎在争辩什么，他指着狗，又指了指自己的车，甚至掏出一叠厚厚的钞票往士兵手里塞。
士兵没有废话，直接举起了枪托，重重地砸在男人的肩膀上。男人被打得踉跄后退，眼镜飞了出去，女人尖叫着抱住了他。
“别浪费时间。”士兵的声音通过无人机的收音麦克风传过来，冷漠得像机器，“这狗不在名单上。你要么把它扔了，要么带着它一起滚去那边。”
最后，男人不得不松开了狗绳。那条金毛犬茫然地站在原地，看着主人开着车，驶过了闸口。它试图追赶，但被士兵一脚踢开，呜咽着缩在路边的阴影里。
“那是通过了？”老张问道。
“没那么简单。”陈锋的脸色阴沉，“看下一辆。”
下一辆是一辆破旧的面包车。车上下来了七八个人，有老有少，看起来是一大家子。
士兵拿着仪器挨个扫描。
这一次，全是红灯。
士兵挥了挥手，指向那条通往荒野的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