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现在开始,这里才是你的家。车如果不动,我们所有人都会变成那边的干尸。你想让你老婆看到你活着,还是想让她看到你的尸体?”
老刘的嘴唇哆嗦着,眼泪混着灰尘流下来,冲出两道泥印子。他是个精明的库管,会算账,懂人情,但在这个绝望的黑夜面前,他只是个无助的丈夫。
“上车睡觉。”陈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重,“明天还要赶路。只要活着,就有机会。”
老刘在原地站了很久,最后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一样,佝偻着背爬回了车厢。
陈锋靠在车头,点燃了今晚的第二支烟。
隧道深处传来风声,像是呜咽。
他知道自己刚才很残忍。但他必须这么做。在这个把人烤干的世界里,希望有时候比绝望更危险。多余的希望会让人做出蠢事,而蠢事会害死所有人。
“你其实可以骗骗他。”韩骁抱着枪坐在车顶,声音从上面飘下来。
“骗他有什么用?让他抢方向盘往回开?”陈锋冷笑了一声,“在这里,真相虽然难吃,但能管饱。”
韩骁没说话,只是拉动了枪栓,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有人来了。”
陈锋瞬间掐灭了烟头,手摸向了腰间的格洛克。
隧道口的黑暗里,传来了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很轻,很慢,像是怕惊动什么,又像是已经没有力气抬脚。
借着微弱的月光,陈锋看到了几个影子。
是一家三口。男人背着一个大包,女人抱着孩子。他们衣衫褴褛,皮肤被晒得脱了皮,露出下面鲜红的肉。看到冷链车庞大的轮廓时,他们先是吓得停住,紧接着眼中爆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渴望。
那是对水的渴望。那种眼神陈锋见过,那是野兽看到猎物时的眼神。
男人跌跌撞撞地冲过来,扑通一声跪在离车头十几米的地方。
“老板……行行好……给口水吧……孩子不行了……”
陈锋站在阴影里,没有动,也没有说话。枪口垂在身侧,保险已经打开。
“别过来。”韩骁在车顶冷冷地喝道,红外激光点打在了男人的脚边。
男人吓得缩了一下,但很快又开始磕头,额头撞在沥青地上砰砰作响:“我们不抢……我们就讨口水……我有钱,我有金戒指……”
他慌乱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金灿灿的东西,举过头顶。
在灾变前,那东西值好几万。现在,它连个瓶盖都换不到。
陈锋看着那个女人怀里的孩子。孩子一点动静都没有,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已经死了。
给,还是不给?
给一口水,对他来说微不足道。但只要给了,就会有第二个人来跪,第三个人来抢。这条路上,善意是比水更稀缺的奢侈品,一旦露白,就会引来鲨鱼。而且,这家人既然能走到这里,说明他们也未必像看起来那么干净。
“往前走五公里,有个服务区。”陈锋开口了,声音在隧道里回荡,“那里可能有水。别在这里浪费时间。”
“五公里……我们走不到了……”男人绝望地哭喊,“求求你,就一口……”
陈锋抬起手,枪口抬高了一寸,指着男人的胸口。
“那是你们的事。滚。”
男人愣住了。他看着那个黑洞洞的枪口,又看了看车顶上那个红点。生存的本能终于压过了渴望。他爬起来,搀扶着女人,一步三回头地向黑暗深处挪去。
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陈锋才垂下枪,手心里全是汗。
“心软了?”韩骁问,“如果是以前的你,刚才那个距离你已经开枪警告了。”
“省子弹。”陈锋把枪插回枪套,“而且,枪声会引来更多人。”
他转过身,拉开车门。
“休息吧。明天天亮前,我们要跑出两百公里。这条路,才刚刚开始吃人。”
隧道里恢复了死寂。只有远处城市的余烬,还在夜色中微微闪烁,像是一只濒死野兽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