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愣住了,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他想反驳,但陈锋的话像钉子一样钉在他的逻辑软肋上。
“还有,”陈锋指了指油表,“三百公里。我们的油只够跑两百公里。这还是理想状况。如果遇到堵车、断路、或者像今天这样的追兵呢?跑到半路没油了,我们就得在公路上被烤成肉干。”
“我们可以找油!路上肯定有废弃的加油站!那些服务区里肯定有剩下的!”
“为了一个不知道底细的广播,赌上全车人的命去拼那一百公里的缺口?”陈锋摇了摇头,“这不是计划,这是赌博。我不赌。在没搞清楚那个‘代价’是什么之前,我不会把车开过去。”
车厢里的气氛变得凝重而压抑。不满在酝酿,但没人敢反驳。因为陈锋说的是事实,而恐惧是最好的镇静剂。
“那我们要去哪?”程雾在角落里轻声问,她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先找个地方把油箱加满。”陈锋转回身,看着前方,“然后找个能长期驻扎的点。地下城要去,但不是现在。我们得有筹码才能去谈判,而不是像乞丐一样去敲门。我们得带着枪和油去,而不是带着空肚子去。”
他没说的是,那个广播太“干净”了。
在这个混乱的世界里,越是完美的东西,越像是诱饵。
就在这时,老张突然踩了一脚刹车。
“陈队,前面有情况。”
大灯的光柱尽头,出现了一排路障。
那不是正规军的拒马,也不是废弃车辆的随意堆砌。那是一道精心构筑的“墙”。用水泥墩、装满沙土的油桶,还有几辆横过来的重型卡车底盘,把双向四车道堵得严严实实。
土墙后面,隐约有人影晃动。火把的光在夜色中跳跃,还有探照灯刺眼的光柱在扫射。
“是路匪吗?”韩骁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伴随着枪支架设的轻微声响,“我看到三个火力点,两把土制猎枪,一把看起来像是制式步枪。”
“不一定。”陈锋眯起眼,目光扫过路障前摆放的一排大塑料桶,“看那个规模,不像是抢劫的,倒像是收税的。抢劫的不会把路堵死,会留个口子放你进去再关门。这架势,是想做长久生意。”
“冲过去?”老张问,脚已经悬在了油门上,虽然嘴上问着,但身体已经紧绷准备撞击。
“冲不过去。那是水泥墩,硬撞会把车轴撞断,甚至把冷机震散架。”陈锋迅速做出了判断,“减速,靠边。别熄火,挂倒挡准备。”
车缓缓停在了距离路障五十米的地方。
对面没有开枪,而是亮起了一盏大功率的探照灯,直直地打在冷链车的挡风玻璃上,刺得人睁不开眼。
一个拿着扩音器的人站在土墙上,声音被电流放大,带着一股粗野的嚣张,在空旷的夜空下回荡:
“前面的冷藏车!懂规矩吗?这条路是我们‘水帮’修的。前面路面塌陷,只有我们要过。想过路,留下买路财!”
“水帮?”老刘哆嗦了一下,“那是些什么人?怎么还有帮派了?”
“一群把水看得比命重的人,或者说,一群发现水比金子还好赚的人。”陈锋解开安全带,从座位下抽出一把长柄扳手,在手里掂了掂分量,“看来我们不用愁去哪找油了。敢在这里设卡,他们手里肯定有货。”
“你要下去?”程雾惊讶地看着他,“他们有人有枪!你拿个扳手去送死吗?”
“就是因为有枪,才不能直接打。打了就没法谈了。”陈锋戴上了一顶鸭舌帽,遮住了眼睛,顺手从仪表盘上拿了一包烟塞进兜里,“他们要财,我们要路。只要利益能对上,就能谈。谈不拢……”
他拉开车门,热浪卷着沙尘扑面而来。
“谈不拢,再让韩骁教他们做人。”
陈锋跳下车,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大步走向那道光墙。
他的背影在车灯的拉扯下,投射在滚烫的路面上,像是一道黑色的裂痕,一直延伸到黑暗的尽头。
这一夜,路还很长。而这仅仅是开始。
【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