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锋走得很慢,手里的扳手垂在大腿外侧,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五十米的距离,足够让他看清对方的配置。
那个拿扩音器的男人站在土墙最高处,光着膀子,胸口纹着一条过肩龙,但那条龙的鳞片已经被汗水和油污糊成了一团黑泥。他手里的猎枪锯短了枪管,这种改造在近距离是一枪一大片的杀器,但在五十米外,杀伤力还不如一块板砖。
“停!”纹身男举起一只手,扩音器里的声音带着电流的嘶啦声,“手举高!别耍花样!我们的狙击手正盯着你的脑袋!”
陈锋停在距离土墙十米的地方。他没举手,只是把扳手插回了后腰的皮带上,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摆了摆手。
意思是:扩音器太吵,听不清。
纹身男皱了皱眉,从土墙上跳下来,两个拿着砍刀的小弟跟在他身后,眼神凶狠,但嘴唇都干得起了皮,那是长期缺水的特征。
“哑巴?”纹身男走到陈锋面前两米处,枪口有意无意地晃动着,“懂不懂规矩?过路费,五箱水,或者一百升油。少一滴,车留下,人滚蛋。”
陈锋看着他,目光越过那个黑洞洞的枪口,落在那辆洒水车上。
车的引擎盖开着,一根水管拖在地上,还在往外滴水。那是珍贵的冷却水,每一滴落在滚烫的地面上,都发出“滋”的一声轻响,瞬间蒸发。
“你们的车,水泵坏了吧。”陈锋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纹身男愣了一下,枪口猛地抬高:“关你屁事!少废话,交货!”
“那是台东风多利卡底盘改装的。”陈锋没理会那把枪,继续说道,“听引擎的声音,怠速不稳,气门间隙大了。更重要的是,你们的水泵在漏水。这种天气,漏水就是漏命。这车要是抛锚了,你们守着这堆路障也没用。”
纹身男的表情变了。他回头看了一眼那辆洒水车,又转过头死死盯着陈锋,眼神里多了一丝审视:“你是修车的?”
“我是做冷链的。”陈锋指了指身后的冷藏车,“也是个技师。这路上,懂修车的人比水更难找。你们这车,再漏两天,缸垫就得烧穿。”
纹身男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陈锋。他是个老江湖,听得出陈锋话里的分量。那辆洒水车确实坏了两天了,水泵密封圈老化,一直在渗水。在这个水比金子贵的时候,每一滴水漏出来都让他肉疼。但帮里唯一的修车师傅前天中暑死了,剩下的都是只会拿刀砍人的糙汉。
“你想怎么谈?”纹身男放下了枪口,语气里的嚣张收敛了几分。
“我帮你们修好水泵。”陈锋从兜里掏出那包烟,抽出一根递过去,“你们放行。这笔买卖,你们赚了。”
纹身男接过烟,放在鼻子底下贪婪地闻了闻,但没点,小心翼翼地夹在耳朵上。
“修不好呢?”
“修不好,我把车留下。”陈锋说得轻描淡写,仿佛那不是一辆保命的车,而是一个赌注。
“老大,别信他!”旁边的小弟插嘴,“把他扣下,让他慢慢修!修好了再杀!车也是我们的!”
纹身男反手就是一巴掌,抽得那个小弟原地转了个圈:“你懂个屁!杀了他,以后车坏了你来修?这种手艺人是杀着玩的吗?”
他转过头,脸上挤出一丝狞笑:“行。给你二十分钟。修好了,路归你。修不好,命归我。”
陈锋点点头,大步走向那辆洒水车。
并没有什么狙击手。他刚才扫视的时候就确认了,除了这三个人,土墙后面只有几个在睡觉的帮众,连个放哨的都没有。所谓的“水帮”,不过是一群凑在一起抢食的乌合之众。
但他没打算动手。正如他所说,这是生意。既然能用技术解决,就没必要浪费子弹。
打开引擎盖,热浪扑面而来。陈锋熟练地拆下水泵外壳。问题很简单,密封垫圈在高压和高温下变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