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得比想象中更快
不是那种温柔的晨曦，而是像谁突然拉开了焚尸炉的闸门。太阳还没完全跳出地平线，光线就已经带着刺痛感扎在挡风玻璃上，仿佛能穿透玻璃直接烧灼皮肤。
早上六点，气温四十二度。
“找地方停吧。”陈锋看着路面，柏油已经开始泛起油光，像是一层刚刚融化的巧克力酱，“再跑下去，轮胎要废了。这种路面跑起来，轮胎温度降不下来。”
这一夜，他们跑了一百八十公里。油箱里的指针已经跌到了红线边缘，警报灯像只疲惫的红眼睛，一闪一灭。
“前面有个废弃的服务区。”老张指着路牌，“还有三公里。不过看样子，那里已经被烧过一轮了。”
“不管烧没烧，只要有屋顶就行。”
冷链车驶入匝道。服务区的景象让人心惊。主楼已经被大火熏得漆黑，玻璃全部炸裂，只剩下扭曲的铝合金框架。加油站的顶棚塌了一半，几根加油机像墓碑一样歪斜着，上面满是弹孔和烟熏的痕迹。
但这里有一处好地方：修车库。
那是一个半地下的结构，用来给大车做底盘维护的。虽然只有一半在地下，但厚实的混凝土墙壁和未塌陷的屋顶，足以提供一片珍贵的阴影。
“倒进去。”陈锋指挥道，“屁股朝里，车头朝外。如果有情况，我们要能第一时间冲出去。”
老张展现了他三十年的驾龄，庞大的车身像只灵活的猫，精准地缩进了那个修车位。车顶距离库房的横梁只有不到十厘米。
引擎熄火。
世界再次被那种令人窒息的静默笼罩。
“下车干活。”陈锋第一个跳下来，脚落地的时候，还是感觉到了一阵酥软。这地下的混凝土虽然没化，但也烫得隔着鞋底都能感觉到热度。
“今天白天哪也不去。”陈锋看着每个人，“所有人待在车里或者库房阴影里。绝对禁止走到阳光下。现在的太阳，晒十分钟就能让你脱水休克。”
“那轮胎……”老张心疼地看着那个鼓包。
“现在换。”陈锋从工具箱里拖出千斤顶，“趁着地基还硬。等到中午，连混凝土都会变脆。”
周工和老张去帮忙换胎。韩骁爬上了库房顶端的瞭望塔，那是唯一的高点。虽然那里热得像烤箱，但他必须守着。他裹着厚厚的隔热毯，只留出枪口和眼睛。
“陈队。”程雾走到陈锋身边，递给他一瓶水，“那个伤员……醒了。”
陈锋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接过水，没喝，浇了一点在脖子上：“说什么了？”
“没说话。神智还不清醒。但烧退了一点。”程雾犹豫了一下，“谢谢你昨晚没……没阻止我给他物理降温。”
“那是你的水，你想怎么用是你的事。”陈锋把千斤顶塞进底盘下，“只要不动公家的库存，我不管。”
“但你其实知道我会用自己的配给水。”程雾盯着他的眼睛，“你把坏人做绝了，让我们来做这个好人。”
陈锋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没有任何波动：“医生，你想多了。我只是在算账。死人没价值，活人也许有。如果他能活下来，那就是个劳动力。如果死了，就是个尸体，还得费力气扔出去。就这么简单。”
他压下千斤顶的手柄，车身缓缓抬起，发出吱呀的金属摩擦声。
“可是……”
“别可是了。”陈锋打断她，“去看看冷库。周工说三号管还在渗漏。如果温度压不住，你就得把那些疫苗转移到生活区的冰箱里。那是最后的防线。”
程雾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陈锋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却在盘算着另一件事。
那个伤员。
昨晚他其实检查过那个人。那人手上全是老茧，虎口位置尤其厚。那是常年握枪或者握方向盘留下的。而且，那人的衣服虽然破烂，但材质很好，是防割面料。
这不是个普通难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