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陈锋冷冷地提醒。
“在那边。”老鬼指了指角落里的几个大油桶，“一共四百升，全是沉淀好的高标号柴油。送你们了。”
四百升。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这就是命。
“谢了。”
陈锋没有废话，示意韩骁和老刘赶紧搬油。
雷子被扶到一边，程雾正在给他检查身体。
“全是皮外伤，有些脱水，但没有注射痕迹。”程雾松了一口气，拿出仅剩的一点生理盐水给雷子清洗伤口，“还好，只是虚脱了。”
“陈队……”雷子缓过一口气，抓住了陈锋的袖子，“那帮人……他们在找一种特殊的血型。”
“特殊的血型？”
“对。我听那个指挥官说，普通的耐热体只能抗六十度，再高就会脑死亡。但有一种人的血里有抗体，能扛过那个药的副作用，变成完美的‘新人类’。”雷子咽了口唾沫，眼神里依然残留着恐惧，“他们说，你的车里，可能就有这种人。”
陈锋的心猛地一跳。他下意识地看向程雾，又看向正在搬油的老刘和韩骁。
车里的人？
“这就是他们死咬着我们不放的原因？”陈锋低声问。
“不光是车。他们要人。”雷子咬着牙，“那个指挥官说，无论付出多大代价，都要把那辆车拦下来。”
陈锋站起身，目光投向黑暗的出口。
这个消息比四百升油更沉重。如果清理者的目标不只是物资，而是特定的“人”，那这场追逐就不会停止。而且，这也意味着，车里的每一个人，都可能成为清理者眼中的“猎物”。
“得走了。”陈锋转过身，“老鬼，这附近还有别的路出工业区吗？”
老鬼正在摆弄那块电路板，头也不抬：“往东走。那是废弃的排渣道，路不好走，全是尖石头，但清理者的车进不去。”
“谢了。”
“别急着谢。”老鬼突然停下手中的活，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陈锋，“看在电路板的份上，送你一句话。”
“什么？”
“那辆车是你的堡垒，也是你的棺材。”老鬼指了指上面的方向，语气变得异常严肃，“它的冷气太足了。在这个地狱里，太冷的东西，会把周围人的贪婪都冻出来的。不光是敌人，还有你自己人。”
陈锋愣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正在忙碌的队友们。大家都在为了活下去而拼命，看起来团结一致。
但他知道老鬼说得对。
随着资源的消耗和外部压力的增加，车内的那条“红线”，正在变得越来越脆弱。如果真有人是那个“特殊血型”，那么当清理者开出无法拒绝的价码时，车里的人心，还能守得住吗？
“我会记住的。”
半小时后，满载燃油的冷链卡车轰鸣着冲出了热电厂的废墟，撞碎了夜色，驶向东方那片更加荒凉的排渣道。
老鬼站在阴影里，听着引擎声远去，轻轻摇了摇头。
“记住没用。”他自言自语道，“得狠得下心。”
他转身把电路板插进机器，随着一声清脆的启动声，凉风呼啸而出。
在这个七十二度的世界里，只有这股凉风，才是唯一的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