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哥走得很慢,一瘸一拐的。他手里那根强光手电的光柱在风沙中乱晃,像是一把不安分的剑。
“那边!去那边看看!”雷哥对着身边的两个手下吼道,“我闻到了生油味!肯定有耗子!”
他的鼻子确实灵。钻孔时虽然做了密封,但在拔钻头接管子的那一瞬间,还是不可避免地泄露了一点柴油蒸汽。
“趴下。别动。”陈锋按住想要拔枪的韩骁,身体紧紧贴在满是油污的枕木上。
他们现在就在巨大的油罐车肚子底下。头顶是几千吨易燃液体,四周是狂暴的风沙。一旦开枪,哪怕是一颗跳弹击中罐体,这里就会变成一个直径几百米的火球。
手电光扫过油罐车的轮对,光斑在距离陈锋的头盔只有几厘米的地方划过。
“没人啊,雷哥。”一个手下抱怨道,“这种鬼天气,谁会来偷油?再说了,这可是咱们的地盘。”
“少废话!”雷哥骂了一句,“那种人我见多了。越是这种天气,他们越会来。特别是那辆车的主人……那个姓陈的,是个疯子。”
陈锋屏住呼吸,手指轻轻搭在腰间的蝴蝶刀上。
雷哥离他只有不到五米。如果他现在暴起发难,只要两秒钟就能割断雷哥的喉咙。
但他不能。
因为软管还在输油。
那根黑色的软管就像是一条脐带,连接着油罐和外面的冷链车。此时,燃油正源源不断地流向干涸的油箱。每一秒钟,都意味着几十公里的续航里程。
如果现在动手,不仅油没了,还会引来大批守卫。
“去车底看看!”雷哥指了指陈锋藏身的那节车厢。
一个手下不情不愿地弯下腰,想要钻进来。
就在这时,一阵剧烈的狂风突然刮过。
“哐当——”
旁边的一块废铁皮被风卷起,狠狠地砸在不远处的铁轨上,发出一声巨响。
那个手下吓了一跳,手里的枪差点走火。
“什么动静?!”
“风!是风!”另一个手下喊道,“雷哥,这风太大了,铁皮都吹飞了!咱们回去吧,这种天气连鬼都没有!”
雷哥阴沉着脸,盯着那块还在地上翻滚的铁皮看了几秒钟。
“走,去那边看看。”
他终于转过身,带着人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陈锋长出了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继续。”他对着对讲机轻声说道,“还有多少?”
“半箱。”程雾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一丝电流的杂音,“流速很快。大概还需要十分钟。”
十分钟。
这在平时只是抽根烟的功夫,但现在却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陈锋转过头,看向周启明。周启明正死死地按着那个接头,手都在发抖。因为压力太大,接头处开始渗出一些油滴,滴在他满是灰尘的脸上,但他连擦都不敢擦。
“稳住。”陈锋拍了拍他的肩膀。
突然,一阵嘈杂的哭喊声顺着风沙传了过来。
陈锋透过车轮的缝隙看去。
只见不远处的那排运兵卡车旁,几个守卫正在殴打一群想要逃跑的“货物”。
那是一群穿着破烂工作服的人,看样子像是某个工厂的技工。他们被铁链锁在一起,像是一串蚂蚱。
“我不去!我不去地下城!”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抱着一根柱子死不撒手,“你们骗人!去了那里根本不是修机器,是去当耗材!我儿子就是死在那里的!”
“老东西,废话真多!”
一个守卫举起枪托,狠狠地砸在老人的头上。
“砰!”
鲜血瞬间染红了白发。老人哼都没哼一声,软软地倒了下去。
“爸!”旁边的一个年轻人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扑上去想要护住老人。
“啪!”
守卫一鞭子抽在年轻人的脸上,把他抽得皮开肉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