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风口不是一个口,而是一道裂在地表上的伤疤。
滚烫的蒸汽像白色的幽灵,日夜不停地从这道裂隙里往外钻。周围的地面被地热烤得发白,寸草不生,连耐热的沙棘都枯死成了黑色的碳棍。
“八十二度。”周启明看着红外测温仪上的读数,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这水根本没法直接用,抽上来就是开水。我们的冷机虽然功率大,但要把它降到常温,能耗太高了。”
“不用降到常温。”陈锋站在裂隙边缘,热浪扑面而来,但他身上穿着改制过的隔热服,并没有退缩,“只要降到五十度,能装进桶里不把人烫死就行。这里的人,没那么娇气。”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
数千人挤在那片阴影里,等待着那个永远不会大规模开启的闸门。
“而且,我们不只是卖水。”陈锋的声音在面罩后显得有些沉闷,“我们卖的是‘希望’。”
……
半小时后,改装后的液压泵开始轰鸣。
周启明设计的这套热交换系统很粗暴但有效:利用地下的高温水流先经过一道风冷散热器——那是从两台报废的矿山卡车上拆下来的巨型风扇,狂暴的热风被吹向天空,虽然降温效果有限,但至少把水温压到了七十度左右。
然后,才是关键。
一根细细的铜管从冷链卡车的核心冷机里引出来,像一根冰针插进了滚烫的血管。
氨气在管路里咆哮,带走惊人的热量。
当第一股水流从末端的龙头上流出来时,不再是滚烫的蒸汽,而是冒着微微白气的温水。
四十五度。
对于喝惯了浑浊泥水、甚至尿液循环水的难民来说,这是神迹。
“来了。”负责警戒的韩骁在对讲机里低声说道。
陈锋抬头望去。
难民营的方向,人群像黑色的潮水一样涌动起来。他们显然听到了发电机的轰鸣,也看到了那冲天而起的白色蒸汽。
在缺水的末世,这动静就像是在沙漠里引爆了一颗信号弹。
“准备交易。”陈锋拍了拍车门,声音冷硬,“老规矩,不收废纸,不收承诺。只收金银、硬通货、零件、燃油,或者有价值的信息。”
“还有,”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那群衣衫褴褛、眼神狂热的人群,“不论他们怎么哀求,不收人。”
“明白。”
……
第一批冲过来的人甚至没有穿鞋,脚底板在滚烫的沙砾上踩出一串血泡,但他们浑然不觉。
“水!是水!”
“他们有水泵!那是地下河的水!”
人群疯狂了,像丧尸一样扑向那辆改装卡车。
“哒哒哒!”
三发子弹打在人群最前方的沙地上,激起一蓬滚烫的尘土。
韩骁站在车顶,手里的自动步枪枪口冒着青烟。他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下面。
人群猛地刹住,惯性让后面的人撞在前面人的背上,发出一片惨叫。
“退后。”陈锋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来,不大,但足够清晰,“越过红线者,杀。”
车身前方十米处,一道鲜红的油漆线在灰黄的沙地上格外刺眼。
人群骚动着,眼里的渴望和恐惧在交织。
一个瘦得像骷髅一样的男人扑通一声跪下了,手里举着一块脏兮兮的机械表:“我有表!劳力士!换一升水!不,半升!”
陈锋看了一眼旁边的老刘。
老刘咽了口唾沫,戴着手套接过那块表,看了一眼,喊道:“假货,但机芯里的红宝石是真的。半升水。”
男人狂喜,颤抖着把一个满是油污的塑料瓶递过来。
温热的清澈水流注入瓶子,男人顾不上烫,仰头就灌,喉结疯狂滚动,发出咕咚咕咚的声音。
周围的人群眼红了。
更多的人涌上来,挥舞着手里的东西。金戒指、银项链、甚至半桶发黑的柴油。
陈锋坐在驾驶室里,冷静地注视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