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散去后,交易现场的秩序反而变得出奇的好。
那种能够瞬间冻结皮肤的白色雾气,比任何语言恐吓都要管用。在这个连呼吸都带着灼烧感的世界里,“冷”不仅是奢侈品,更是令人胆寒的武器。
“下一个。”老刘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他努力挺直了腰杆。
排在最前面的,是一个满脸油污的中年男人。他手里捧着一堆看起来像是从垃圾堆里翻出来的电子元件,小心翼翼地放在了那张临时搭建的折叠桌上。
“这……这是我在废弃的变电站里找到的。”男人有些结巴,眼神不停地往车厢侧面的那个喷气口瞟,生怕那里再喷出一股白雾,“有几个是耐高温的继电器,还有……还有一卷没烧坏的铜线。”
老刘拿起那个继电器,用万用表测了一下,指针跳动。
“通断正常。”老刘回头看了一眼驾驶室的方向。
“收。”对讲机里传来陈锋简短的指令,“给他两升水,外加半块压缩饼干。”
男人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饿狼看到了鲜肉。两升水!在这片难民营,这足够一家三口活两天!而且还有饼干!
“谢谢!谢谢老板!”男人千恩万谢地接过那个装着温水的塑料桶,像抱着刚出生的婴儿一样死死护在怀里,转身钻进了人群。
周围的人群里响起一阵吞咽口水的声音。
有了第一个成功的例子,后面的人胆子也大了起来。
有人拿出了藏在鞋底的金戒指,有人掏出了半瓶不知放了多久的抗生素,还有人试图用几张皱巴巴的旧币换水——当然,最后一种被老刘毫不客气地拒绝了。
“我说过了,不收废纸。”老刘指了指挂在车厢边的一块铁皮牌子,上面用油漆写着几个大字:【只收硬通货、零件、燃油、情报。拒收任何生物。】
这一条“拒收生物”,像是一道冰冷的铁闸,把那些试图卖儿卖女的人挡在了外面。
但这并不意味着没人尝试。
一个抱着婴儿的女人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求求你们,换点水吧……孩子已经一天没尿了……我不卖他,我就换一口水……”
人群有些骚动。道德的压力像热浪一样扑面而来。
老刘的手有些发抖,他看向驾驶室。
驾驶室里,陈锋的面无表情。
“不换。”他的声音冷硬如铁,“一旦开了这个口子,接下来就会有无数个抱着孩子的女人涌上来。我们的水是有限的,同情心也是。”
“可是……”老刘有些不忍。
“如果你想救她,可以用你自己的份额。”陈锋淡淡地说道,“但我提醒你,你今天的份额只有三升。”
老刘僵住了。三升水,在这个鬼地方,也只是勉强维持生存。如果分出去,他自己可能就得渴死。
最终,老刘咬了咬牙,硬起心肠挥了挥手:“下一个!”
女人绝望地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
这就是末世的规则。善良是需要成本的,而在这个连生存都成问题的世界里,没人付得起这个成本。
就在这时,人群里挤出来一个瘦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只有十二三岁的男孩,浑身脏得像个泥猴,但他的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拿着破烂或者金银,而是背着一个比他还大的破旧背包。
他走到桌前,费力地把背包放在地上,拉开拉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