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嘟——
冰水入喉的瞬间，他浑身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仿佛一道电流击穿了脊椎。那久违的凉意不仅仅是解渴，更像是一把锋利的冰刀，顺着食道一路割下去，剖开了他体内积攒了数年的燥热与死灰。他的喉结疯狂滚动，发出某种类似野兽吞咽的低吼声。
周围的人群死死盯着这一幕，喉咙里不约而同地发出了吞咽口水的声音。他们甚至能看到那层薄薄的塑料杯壁上，因为内外的巨大温差而迅速凝结出的水珠，正沿着老头干枯的手指滑落，滴在滚烫的沙地上，瞬间化作一缕白烟。
老头狼吞虎咽地把剩下的冰块嚼碎吞下，牙齿被冻得咔咔作响，但他根本不在乎。他连最后的一滴水珠都舔得干干净净，甚至把舌头伸进杯底，恨不得把塑料杯都吞下去。
“活了……活过来了……”老头跪在地上，浑浊的眼泪流了下来，混合着脸上的泥垢，冲刷出两道黑色的印记，“三年了……我三年没喝过这么凉的水了……”
坡下的人群骚动了。
真的给！而且是冰水！那不是传说，不是画饼，是实打实的、能救命的冷源！
“我有空气滤芯！重卡的！九成新！连包装袋都没拆！”
“老板！我要换那个冷媒！我有两桶柴油！是负十号的柴油！不是那种兑了水的垃圾油！”
“我有地下城的回收清单！是最新的！上面有他们最缺的稀有金属价格！我拼了命才偷抄下来的！”
“都给我闭嘴！”阿吉拿着扩音器吼了一声，同时操作着机枪塔的红外瞄准线在人群头顶扫了一圈。
红色的激光束像是一把把锋利的刀，瞬间切开了人群的狂热。
“排队。没听见吗？排队！”阿吉跳上车顶，居高临下地指着地面上划出的红线，“谁再敢往前挤一步，或者试图翻越栏杆，直接取消交易资格！还有，那个拿破轮胎的，别藏了，我都看见你了。那是拖拉机的后胎，里面钢丝层都断了，你当我是瞎子吗？滚一边去！”
人群中传来一阵哄笑，那个试图浑水摸鱼的家伙灰溜溜地钻回了阴影里。
秩序，在暴力的威慑和利益的诱惑下，奇迹般地建立了起来。
一条蜿蜒的长队开始在搅拌站下方成型。每个人都紧紧捂着自己的口袋或包裹，生怕被别人抢了先，或者是被抢了货。
“一个一个来。”陈锋坐回了一张折叠椅上，手里拿起了账本，“阿吉，验货。注意，别收垃圾。我们要的是能用的工业品，或者是能换钱的情报。那种什么金戒指、钻石项链，统统不要。”
“好嘞！”阿吉兴奋地跳下车，手里拿着检测仪，“下一个！把东西亮出来！”
搅拌站的高台上，瞬间变成了一个繁忙的交易市场。
而在不远处的阴影里，那个被烫伤的光头正死死盯着这一幕，眼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他脸上的水泡已经破了，流着黄水，看起来狰狞可怖。
他掏出一个对讲机，那是他花大价钱从黑市上淘来的军用电台，咬牙切齿地说道：
“老大，那小子有点邪门……但他手里的货，太肥了。光是那一台制冰机，每天就能产出几百公斤的冰。这要是弄到手，咱们秃鹫帮就能在这一带横着走了。”
对讲机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电流声，随后是一个阴沉的声音：
“硬吃肯定不行。那辆车的火力很猛，而且那个叫陈锋的，不是善茬。但他有个致命的弱点。”
“什么弱点？”
“他太贪了。他想做生意，想把生意做大。那就让他做。等他把这片地界的规矩搅乱了，自然会有人收拾他。我们只需要在后面推一把……比如，给他送点‘大客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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