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过滚烫的沥青路面，发出粘稠的撕裂声。
副驾驶座上，梁策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不适。周启明给他准备的所谓“特制座椅”，其实就是一个硬邦邦的金属架子，上面铺了一层薄薄的隔热垫。虽然没有减震，颠得人骨头散架，但至少有个独立的冷气出风口对着他的脸吹。
“这车的改装技术……很野路子。”梁策抓着扶手，身体随着车身的晃动而摇摆，目光却始终在车内的仪表盘和管线布局上游移，“双压缩机并联，用地下水做二次冷凝……这种设计在理论上效率极低，但在这种极端环境下，居然奇迹般地稳住了。”
“别乱看。”陈锋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黑暗的公路，“那是商业机密。”
“职业习惯。”梁策耸了耸肩，“不过陈老板，你有没有想过，这辆车的极限在哪里？现在的气温是72度，你的冷凝压力已经接近红线了。如果温度再升十度，这套系统会直接爆缸。”
“那是我的事。”
“不，这也是地下城的事。”梁策的声音低沉下来，“如果这批药毁了，不仅仅是你的尾款没了，城里会有几千个糖尿病人因为缺药而死。这里面，可能也有你的熟人。”
陈锋的手指在方向盘上紧了一下。
“到了。”
前方，黑暗中出现了一片巨大的建筑群轮廓。
仁爱医院。
不同于其他废墟的死寂，这里竟然亮着灯。虽然只是几盏昏黄的探照灯，在热浪扭曲的空气中摇曳不定，但在漆黑的荒原上，这光显得格外诡异。
“那是……电？”阿吉惊讶地凑到挡风玻璃前，“这里居然还有电？”
“是独立发电机组。”梁策解释道，“仁爱医院原本就有备用的地热发电系统。看来那帮疯子不仅占了医院，还把这套系统修好了。”
车队在距离医院大门五百米的地方停下。
“准备接触。”陈锋拿起对讲机，“韩骁，上顶塔，热成像开机。阿吉，准备喊话。许井然，监控周围动静，特别是地下。”
“收到。”
探照灯的光柱突然扫了过来，打在重卡的车头上，刺得人睁不开眼。
紧接着，高音喇叭里传来一个尖锐、神经质的声音，伴随着刺耳的电流声：
“嘻嘻……又有小老鼠来了？是来看病的吗？挂号费……挂号费是一根手指哦！”
“疯子。”韩骁骂了一句，“老板，热成像显示，墙头上有十二个热源。手里都有家伙。而且……他们的体温有点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
“太高了。平均体温都在39度以上。按理说这个体温人早就烧迷糊了，但他们还在动，而且动作很快。”
梁策插话道：“那是‘热躁症’的晚期症状。长期暴露在高温下，下丘脑体温调节中枢受损，痛觉迟钝，肾上腺素分泌异常。他们现在感觉不到热，也感觉不到疼，只剩下最原始的攻击欲和……食欲。”
食欲。
这两个字让车厢里的空气瞬间冷了几度。
“我是地下城物资局的。”梁策拿起车载麦克风，声音平静，“按照约定，我们来取那批‘冰镇饮料’。”
这是暗语。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爆发出一阵狂笑。
“饮料？嘻嘻嘻……饮料在下面！在最下面！可是门锁了！钥匙在院长肚子里！你们想要，自己进来拿啊！”
“看来谈判无效。”陈锋挂断了麦克风，“准备强攻？”
“不。”梁策摇了摇头，“不能强攻。冷库的温控系统在他们手里。一旦激怒他们，他们切断电源，那批药就全完了。而且，这帮疯子在医院里埋了炸药。”
“那你说怎么办？”
“交易。”梁策指了指后面车厢，“我带了两箱‘特供品’。那是他们无法拒绝的东西。”
“什么东西？”
“镇静剂。高浓度的氯丙嗪。”梁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冷酷，“对于这群脑子已经烧坏的疯子来说，那种让大脑瞬间‘冷静’下来的感觉，比毒品还上瘾。那是他们唯一能从无尽的躁狂中解脱片刻的机会。”
陈锋看了他一眼。这个看似文弱的采购官，对人性的把控简直精准得可怕。
“我去送货。”梁策解开安全带，“陈老板，麻烦你的人掩护我。如果我十分钟没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