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毒辣得像是在下火。空气扭曲变形，远处的地平线都在抖动。
就在这时，一阵发动机的轰鸣声打破了营地的平静。
那不是普通的越野车或皮卡，而是一种沉闷、厚重的柴油机声浪。听起来，排量不小。
“有大家伙来了。”韩骁在对讲机里示警，“三点钟方向，一辆……冷藏车？”
陈锋放下手里的焊枪，从车底钻出来，爬上瞭望塔。
透过望远镜，他看到一辆白色的中型卡车正摇摇晃晃地驶来。车厢上刷着醒目的蓝色油漆，画着几朵夸张的雪花图案，侧面还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大字：“冰风暴冷链——专业制冷，童叟无欺”。
“呵，同行啊。”阿吉在那边笑出了声，“这年头还有人敢跟咱们抢生意？这车看着像是从报废场里拖出来的。”
那辆车的确很惨。车漆剥落，露出了下面锈迹斑斑的铁皮。四个轮子有三个是瘪的，显然胎压严重不足。最搞笑的是车顶那个所谓的“制冷机组”，居然是用几台家用空调的外机拼凑起来的，管路乱七八糟地缠在一起，像是一团乱麻。
那辆车停在了距离重卡两百米的地方。车门打开，跳下来一个穿着花衬衫、戴着墨镜的胖子。他满脸油光，手里拿着一个扩音器，对着正在排队的人群喊了起来：
“哎哎哎！都别排了！这边的药太贵了！简直是抢钱啊！来我这儿！同样的胰岛素，我只收他一半的价！还有冰块！拳头大的一块只要两升水！不限购！不限购啊！”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
一半的价格？不限购？
这对于那些手里物资匮乏的难民来说，简直是致命的诱惑。就像是在沙漠里看到了绿洲，哪怕那绿洲看起来有点假。
“老板，这……”老刘看着原本排队的人群开始松动，有些着急，“咱们要不要降价？要是人都跑了，咱们今天的指标就完不成了。”
“不降。”陈锋连看都没看那个胖子一眼，依然盯着那辆车，“不仅不降，告诉大家，今天的交易只剩下一小时。过时不候。”
“可是人都跑了啊！”
确实，已经有三分之一的人离开了队伍，朝着那辆“冰风暴”涌去。毕竟，生存的压力让每个人都不得不精打细算。在死亡面前，便宜就是硬道理。
“让他们去。”陈锋淡淡地说，“贪便宜是要付出代价的。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低价。”
“你看那辆车。”陈锋把望远镜递给老刘，“看出什么了？”
老刘凑过去看了半天：“挺新的啊……不对，那是重新刷的漆。车底好像在滴水？”
“那是冷凝水。”陈锋解释道，“但这量太大了，简直像是下雨。说明他的保温层做得极差，甚至可能根本没有保温层，只是在铁皮里面塞了点棉花。冷气全都漏出来了。再看他的冷机，那个外挂机组一直在全速运转，排气管都烧红了。”
“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在透支。”陈锋冷笑一声，“那种强度的制冷，在75度的环境下，最多撑不过两小时。要么压缩机过热烧毁，要么油箱见底。他在用这辆车的命换这两小时的生意。”
“而且，”陈锋指了指那个胖子手里的冰块，“你看那冰的颜色。正常的冰应该是透明或者白色的，但那块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