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德富的手依然僵在半空。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作为混迹官场多年的老油条,他的直觉一向很准。
方秦此刻给他的感觉,就像是一颗随时会引爆的炸弹,又像是一头已经露出獠牙的猛兽。
如果真的下令开枪,且不说能不能打死方秦,光是这后果……
而且,方秦刚才那句“您确定您还有这个权力吗”,深深地刺痛了他的神经。
现在局势不明,上面关于警局改组的风声传得很紧。
万一这小子真的搭上了新政府的线……
“都给我把枪放下!”
秦德富深吸一口气,咬着牙下了命令。
几个警卫如释重负,赶紧收起枪,刚才那种压抑的气氛实在是太难熬了。
“方秦,你胆子不小啊。”
秦德富走到办公桌前,一屁股坐下,试图用这种方式找回一点局长的威严,但颤抖的手指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的不安,“当众行凶,打伤两名同僚,就算你有天大的理由,这牢饭你也吃定了!”
“牢饭?”
方秦嗤笑一声,拉过一把椅子,大摇大摆地坐在秦德富对面。
两人的距离不过半米。
方秦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十足。
“秦局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方秦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现在的北平,是谁的天下,您心里应该比我清楚。”
“这王金发平时是个什么德行,您也清楚。”
“敲诈勒索,欺压百姓,甚至还跟那帮撤退的‘保密局’特务不清不楚……”
听到“保密局”三个字,秦德富的眼角猛地跳了一下。
这是他的死穴!
作为一个旧警察局长,为了给自己留条后路,他也曾在这个漩涡边缘试探过。
如果这事儿被捅出去,别说局长位置不保,脑袋都得搬家!
“你……你胡说什么?!”
秦德富猛地一拍桌子,色厉内荏地吼道,“说话要有证据!小心我告你诽谤!”
“证据?”
方秦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秦局长,您觉得,军管会那边如果要查您,需要证据吗?”
“而且,您真的以为,这王金发做的事情,您能摘得干净?”
方秦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咚、咚、咚。”
每一下,都像是敲在秦德富的心坎上。
“我现在帮您清理了这个祸害,那是给您面子,也是给您一个向新政府表忠心的机会。”
“您要是聪明人,就该知道怎么做。”
“是保一个马上就要完蛋的废物,还是卖一个人情给未来的……新贵?”
方秦最后两个字咬得很重。
秦德富盯着方秦的眼睛,试图从中看出一丝破绽。
但他看到的,只有深不见底的幽潭。
还有那一抹让人心惊肉跳的自信。
这小子,绝对不简单!
难道他真的已经是那边的人了?
秦德富脑子里飞快地权衡着利弊。
王金发废了就废了,不过是一条狗。
但如果得罪了方秦,万一他真的手里有什么把柄或者背景……
几秒钟的沉默,对秦德富来说却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秦德富那紧绷的身体松弛了下来。
他长叹一口气,像是瞬间苍老了几岁。
“行,方秦,算你狠。”
秦德富摆了摆手,示意警卫把地上的王金发和老穆拖出去,“这俩人平时确实无法无天,败坏警纪,我会如实上报的。”
“至于你……”
秦德富看了方秦一眼,眼神复杂,“你自己好自为之吧。别以为这样就能无法无天,这世道,乱着呢。”
“多谢秦局提点。”
方秦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脸上露出了一抹胜利的微笑,“我也送您一句话,识时务者为俊杰。有些船,该下就得下,有些船,该上就得上。”
说完,方秦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局长办公室。
身后,秦德富瘫软在椅子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
出了办公室,警局大厅里一片死寂。
所有看到方秦的警察,都下意识地让开了一条路,眼神中充满了敬畏。
连局长都服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