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湖,位于江南水乡深处,并非一片广阔水域,而是一处被竹林、桃林环绕的清澈湖泊,因其水面平如明镜,倒映天光云影、四季花木而得名。湖畔建有几处精致的亭台水榭,其中最为雅致的一座,便是“镜湖小筑”,主人乃是一位喜静好客、颇有才情的寡妇“阮先生”——阮星竹。
烈北辰与朱颜抵达镜湖时,正值午后。秋日阳光温和,湖面波光粼粼,几片早凋的桃花瓣飘落水面,漾开圈圈涟漪,环境清幽怡人,与北境的苍凉肃杀截然不同。
根据系统线索,信物可能藏于“水榭秘处”。烈北辰决定先拜访阮星竹,试探口风。
小筑门户虚掩,一个丫鬟正在庭前洒扫。听闻烈北辰求见主人,丫鬟进去通禀。不多时,一位身着淡青襦裙、外罩素色纱衣、年约三十许、容貌清丽、气质温婉中带着一丝书卷气的女子款步而出,正是阮星竹。
她目光在烈北辰和易容成普通江湖女子模样的朱颜身上扫过,落在烈北辰脸上时,微微一怔,似乎觉得此人气度不凡,却又面生得紧。
“二位贵客远来,不知有何见教?”阮星竹声音柔婉,礼数周到。
烈北辰抱拳道:“在下姓烈,与舍妹游历至此,久闻镜湖景致清幽,阮先生雅名,特来拜访。冒昧之处,还请见谅。”他未用真名,此刻“烈北辰”三字在江南恐怕也已传开。
阮星竹微笑道:“烈公子客气了。寒舍简陋,二位若不嫌弃,请入内用茶。”她举止落落大方,待人接物让人如沐春风。
三人入内厅坐下,丫鬟奉上香茗。交谈中,阮星竹学识颇广,谈吐文雅,对诗词书画、医卜星相皆有涉猎,且见解不俗。烈北辰心中暗赞,此女确非寻常闺阁妇人。
他旁敲侧击,提及“三十年前旧事”、“北地故人”,阮星竹面色如常,只道自己久居江南,对北地之事知之甚少。但当烈北辰隐晦问及是否认识一位“喜戴面具、掌力刚猛”的江湖前辈时,阮星竹端茶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岔开了话题。
烈北辰心知有异,但对方不愿多谈,也不便强求。又闲聊片刻,便起身告辞。
阮星竹亲自送到门口,临别时,似是无意间提了一句:“镜湖北岸有一处‘听雨轩’,乃妾身平日看书习字之所,景致最佳。烈公子若有雅兴,不妨一游。只是轩后莲池淤泥甚深,需得小心。”
烈北辰心中一动,深深看了阮星竹一眼,拱手道:“多谢阮先生指点。”
离开小筑,朱颜低声道:“烈大哥,那位阮先生似乎话里有话。听雨轩……莲池淤泥?”
“去看看。”烈北辰道。阮星竹显然意有所指,那“信物”,或许就在听雨轩附近。
两人绕到镜湖北岸,果然见竹林掩映中有一座临水而建的精巧轩榭,匾额上书“听雨轩”三字,笔迹娟秀,与阮星竹气质相符。轩后是一小片荷塘,此时荷花已谢,只剩残叶枯梗。
烈北辰运起炽阳真瞳,仔细扫视轩榭内外及荷塘周围。在荷塘靠近轩榭基座的一处水下,淤泥掩盖中,隐约有一点非自然的金属反光。
“在那里。”烈北辰指给朱颜看。那位置颇为隐蔽,若非阮星竹提示,又恰好有阳光折射,极难发现。
他正要施展轻功过去查探,忽然,荷塘对面的桃林里,传来一阵异响,伴随着女子娇叱和男子痛苦的闷哼。
两人对视一眼,悄然潜行过去。
只见桃林空地上,一个身穿褚色劲装、管家模样的中年汉子(褚万里)倒在地上,嘴角溢血,胸口衣衫破损,露出一个泛着淡紫色的掌印,掌印周围的皮肤正在迅速变黑、溃烂!他脸色青黑,显然中了剧毒,已是奄奄一息。
而站在他对面的,是一个年纪甚轻、不过十五六岁的紫衣少女。少女容颜娇艳,堪称绝色,但眉宇间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邪气与刁蛮。她右手掌心,正萦绕着一缕缕淡紫色的、仿佛有生命般蠕动流转的诡异气劲,散发出甜腻而危险的气息。
紫衣少女——紫苏,此刻正撇嘴看着倒地的褚万里,语带不屑:“哼!鬼鬼祟祟跟了本姑娘一路,还想偷袭?中了我‘天厄毒掌’的滋味如何?放心,这‘蚀骨紫雾’一时半会儿要不了你的命,只会让你浑身筋骨慢慢溃烂,痛上七天七夜再死!”
褚万里痛苦呻吟,想要说什么,却已发不出清晰声音,眼中充满绝望。
烈北辰见状,眉头大皱。这少女年纪轻轻,下手竟如此狠毒!那褚万里看装扮似是镜湖小筑的仆役(实为段正淳属下四大家将之一),即便跟踪有错,也罪不至死。
“住手!”烈北辰低喝一声,从藏身处走出。
紫苏闻声转头,看到烈北辰和朱颜,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被满满的戒备与桀骜取代:“哟,又来了两个多管闲事的?怎么,想替他出头?”
烈北辰不答,快步走到褚万里身边,俯身查看伤势。只见那紫色毒气已然深入经脉,正疯狂破坏生机,褚万里的气息越来越弱。
“好霸道的毒功!”烈北辰心头凛然。他尝试渡入一丝炽阳真气,试图护住褚万里心脉,但那毒气异常顽固,与炽阳真气稍一接触,竟发出嗤嗤声响,相互消磨,却无法迅速驱除。
“没用的!”紫苏抱臂冷笑,“我的‘天厄毒’独一无二,除非我亲自收回,或者有比我功力深厚数倍的高手以纯阳内力强行炼化,否则……咦?”
她话音未落,忽然看到烈北辰渡入真气的那只手臂,袖口处沾染了一丝从褚万里伤口逸散出的淡紫色毒气。那毒气沾上烈北辰的皮肤,竟然如同水滴落在烧红的铁板上,“嗤”地一声轻响,化作一缕极淡的青烟,消散了!而烈北辰的皮肤,连红都没红一下!
紫苏脸上的冷笑瞬间僵住,眼睛瞪得溜圆,充满了难以置信!
“你……你……”她指着烈北辰,声音都有些变调,“你怎么不怕我的毒?!”
烈北辰也是一怔,低头看向自己手臂。方才情急救人,没注意沾染毒气。此刻被紫苏点破,他才察觉到,体内炽阳霸血确实对那入侵的毒气产生了本能的、强烈的排斥与净化反应。那毒气看似霸道,但一进入他体内(哪怕是沾染皮肤微量侵入),立刻就被炽烈阳刚的血气蒸发殆尽了。
难道……炽阳霸血体,对毒功有天然克制?
他抬起头,看向震惊的紫苏,沉声道:“姑娘,得饶人处且饶人。此人罪不至死,还请高抬贵手,赐下解药。”
紫苏从震惊中恢复,眼中邪光更盛,不仅没有惧怕,反而升起浓浓的兴趣与……挑衅。
“不怕毒?有意思!”她非但不给解药,反而身形一晃,快如鬼魅般掠近,右手紫气大盛,又是一掌,毫不留情地拍向烈北辰胸口!
“让你再试试这个!”
这一掌,比方才击倒褚万里的更为凝练歹毒,紫气几乎化为实质,掌风过处,空气都发出轻微的腐蚀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