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从来不只是一线士兵的血肉拼杀。
它是后勤与工业实力的残酷对撞。
楚云天比这个时代的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独立第一装甲师的装备冠绝炎黄,可每一次引擎的怒吼,每一次炮口的轰鸣,消耗的都是天文数字的燃油、弹药与物资。
就在独立第一师开拔的轰鸣声尚未彻底消散之际,情报处长带着一身寒气,脚步匆匆地冲了进来。
“军座,紧急情报!”
他的声音压抑着,透出一股不同寻常的意味。
“一个极其重要的情况。”
情报处长递上一份电文。
“被誉为‘炎黄船王’的著名实业家,卢作孚先生,近日抵达了包头。”
情报处长汇报道。
“他因不满金陵政权的腐败无能,又为了躲避中原日益逼近的战火,正带着家眷与几名助手,准备由包头转道,西行去兰州进行实业考察。”
“卢作孚?”
这个名字钻进耳朵的瞬间,楚云天的瞳孔收缩成一个点。
他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那可不是一个普通的名字!
那是一个凭一己之力策划“宜昌大撤退”,为整个民族工业保留下最后一点火种的传奇!那是一场被后世誉为“中国实业界的敦刻尔克”的伟大奇迹!
一个拥有卓越管理才能、宏大战略眼光,且怀揣着一颗滚烫爱国之心的实业巨子!
这不就是自己目前最急缺,甚至可以说是梦寐以求的后勤大总管吗!
“天助我也!”
楚云天一拳砸在地图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备车!”
“我要亲自去拜访卢先生!”
“军座,现在是非常时期,城内鱼龙混杂,您的安全……”
警卫员一个箭步上前,试图劝阻。
“少废话!”
楚云天一把脱下笔挺的军装,换上一身朴素的便衣长袍,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卢先生一人,可抵十万雄兵!”
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
半小时后。
包头城内,一家毫不起眼的旅店。
卢作孚正枯坐在窗前,看着窗外卷着黄沙的萧瑟街道,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满面愁容。
国事日非,强敌压境。
他对国家的未来,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
实业救国的道路,似乎越走越窄,窄到几乎看不见前方的光。
叩叩叩。
房门被轻轻敲响。
当楚云天表明身份,安静地站在卢作孚面前时,这位见惯了风浪的实业大亨,脸上还是无法抑制地浮现出惊诧。
他完全没想到。
那个传闻中搅动太原风云,手段酷烈、杀伐果断的晋绥军阀楚云天,竟然是如此年轻的一个青年。
更没想到,对方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骄横跋扈,反而对自己礼数周全,眼神清澈。
然而,卢作孚毕竟是卢作孚。
他很快收敛了心神,礼貌却疏离地婉拒道:“楚将军盛情,卢某心领了。”
“只是,卢某乃一介商贾,只谈实业,不问政治,更不想卷入任何军阀混战的漩涡之中。”
“此次西行,只为寻一方尚能做事的净土,还请将军见谅。”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浓浓的疲惫与失望。
楚云天并不动怒。
他知道,对于卢作孚这样的人物,靠权势压迫是最低劣的手段,靠空口白话更是毫无用处。
“卢先生,云天今日前来,不谈政治,不谈打仗。”
楚云天微微一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只谈实业,谈救国。”
“先生既然来了包头,何不随我去一个地方看看?若是看完之后,先生执意要走,云天绝不阻拦,并即刻派重兵护送先生一行安全抵达兰州。”
卢作孚看着楚云天那双真诚到不似作伪的眼睛,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