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灵庙上空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尽,那震耳欲聋的欢呼声犹在耳边回荡。
但胜利的消息,已经插上了比战鹰更快的翅膀,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席卷了整个华北大地。
太原,绥靖公署。
厚重的雕花木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却隔绝不了那份足以撼动山河的电波。
严溪山死死地捏着那份薄薄的电报纸,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他的手在抖,控制不住地抖动,纸张的边缘在他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沙沙”声。
他的脸色变幻不定,一半是纯粹的、无法理解的震惊,另一半则是从骨髓深处渗透出来的恐惧。
“一个师团……”
他干涩的嘴唇翕动着,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只有他自己能捕捉到那份惊恐的自语。
“一个整整齐齐的甲种师团!还有一个旅团!五十架飞机!”
冷汗从他饱经风霜的额头渗出,顺着沟壑般的皱纹滑落,滴落在电报纸上,洇开了一小片墨迹。
“就这么……被楚云天给打残了?”
“连……连制空权都拿下来了?”
这个结果,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开战前,他抱着最乐观的估计,也不过是楚云天能凭借那点新式装备,在百灵庙坚守数日,为他调兵遣将争取一些时间。
可现在呢?
这哪里是坚守!这是碾压!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歼灭战!
这个姓楚的小子,根本不是他想象中的过江猛龙,而是一头潜伏在深渊之下、早已磨利了獠牙的巨兽!他一直在扮猪吃老虎!
晋绥军做不到。
他严溪山麾下最精锐的部队也做不到。
甚至,他所知的,中央军那些号称王牌的德械师,也绝对打不出如此摧枯拉朽的战绩!
巨大的震惊如潮水般退去,随之而来的,是更加冰冷刺骨的忌惮与恐惧。
严溪山猛地从椅子上站起,在办公室里焦躁地踱步。
如果楚云天真的全歼了板垣师团主力,那他的声望,在整个北方,将会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顶峰。
届时,晋绥军内部,那些本就蠢蠢欲动的将领会怎么想?
华北的各路势力会怎么看?
民众的心,又会偏向谁?
到那个时候,这晋绥之地,还有谁会听他严溪山这个“山西王”的号令!
更可怕的还在后面。
日军遭此奇耻大辱,关东军那群疯子必然会展开十倍、百倍的疯狂报复。
板垣征四郎若是倾巢而出,下一个目标会是哪里?
太原!
他的老巢!
一想到那遮天蔽日的机群,想到那钢铁洪流,严溪山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几乎无法呼吸。
“不行!”
他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的阴狠。
“绝对不能让他再打了!”
“再这么打下去,老子这点家底非被他折腾光不可!而且这小子功高震主,尾大不掉,留不得!”
那股在乱世中浸淫了几十年,早已融入骨血的老军阀算计,瞬间占据了他的全部心神。
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严溪山快步走回办公桌,一把抓起了那部黑色的手摇电话,力道之大,让电话机都发出了呻吟。
“给我接楚云天的前线指挥部!立刻!马上!”
电流的“滋滋”声过后,一个沉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云天啊!”
严溪山的声音在一瞬间变得无比醇厚,充满了长辈对晚辈的关切与爱护,仿佛刚才那个阴狠算计的人根本不存在。
“前线的战况,我……我都听说了。你部打得好啊!打出了我们晋绥军的威风!打出了中国军人的血性!”
他先是毫不吝啬地给予了最高级别的赞扬,然后话锋陡然一转,语气沉重起来。
“但是啊,云天,你要知道,我们晋绥军的底子太薄了,经不起这么大的消耗。你要为长远考虑,小不忍则乱大谋,要保存实力,顾全大局啊!”
电话那头,楚云天静静地握着听筒。
百灵庙指挥部里,硝烟味尚未散尽,捷报的喧嚣犹在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