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着严溪山那虚伪到令人作呕的声音,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老狐狸,果然还是忍不住了。
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督军教训得是。”
楚云天的声音瞬间切换,变得疲惫不堪,甚至带着一丝压抑的沉痛,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的血战,心力交瘁。
“此战……虽侥幸获胜,但我部伤亡极其惨重啊!”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声音里的悲怆,足以让闻者伤心。
“弹药几乎耗尽,所有的战车都打到了一半以上带伤,弟兄们一个个都是强弩之末了。现在全凭一口气撑着。”
“日军若是再来一次增兵,我恐怕……我恐怕是真的守不住了。”
听筒那边的严溪山,听到这番话,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了下来。
原来是惨胜!
对!一定是这样!
他心中甚至涌起了一股无法抑制的窃喜。
这就好办了。
这就太好办了!
“既如此,云天你万万不可恋战!”严溪山的声音立刻变得急切起来,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你立刻率部撤回包头休整,保存有生力量!这是命令!”
“撤……撤是可以。”
楚云天故意迟疑了一下,语气里充满了担忧和为难。
“但是督军,我这一撤,从百灵庙到包头的东部防线,可就成了一片真空地带。日军若是趁虚而入,绕过归绥,直插太原腹地……那该如何是好?”
他顿了顿,仿佛经过了深思熟虑,用一种极其恳切的语气建议道:
“卑职斗胆,有一个建议。请督军立刻调遣驻扎在大同的第34军,杨爱源将军的主力,即刻西进,接防包头东部防线。我部则退守绥远西部,与杨将军部互为犄角,构成纵深防御。”
电话那头,严溪山握着听筒,眼睛骤然亮起。
这个建议……
简直是太合他的心意了!
把自己的嫡系心腹第34军调过去,一可以名正言顺地接管防线,将胜利果实纳入囊中;二可以近距离监视,甚至找机会吞并楚云天那支所谓的“残部”;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能让杨爱源部顺理成章地离开大同那个是非之地!
日军下一个报复目标,极有可能就是晋北门户大同!
把部队调走,把这个烫手的山芋甩开,让楚云天去绥远西部直面日军可能的反扑。
这哪里是一石三鸟,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好!好!就依你!”
严溪山的大喜之情溢于言表,声音都透着一股兴奋。
“我立刻下令!命令杨爱源部,全军西进!”
“咔哒。”
电话被重重挂断。
楚云天放下听筒,脸上的疲惫与沉痛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猎人看着猎物精准地踩入陷阱时,那狡黠而冰冷的笑意。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投向一直肃立在身后的傅作义。
“傅将军。”
“严老西那条大鱼,上钩了。”
傅作义的呼吸微微一滞,他从楚云天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看到了一盘远比百灵庙之战更加宏大的棋局。
“第34军一走,大同,就是一座不设防的空城。”楚云天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
“大同……”傅作义的眼中迸射出骇人的精光,“那可是晋北的门户,更是华北的煤炭之都啊!”
“不仅是煤炭。”
楚云天缓步走到巨大的作战地图前,修长的手指,重重地戳在了“大同”那两个字上,仿佛要将指尖的力量全部印刻进去。
“那里,将是我们未来重工业的心脏!”
他收回手指,目光如电,直视傅作义。
“传我的命令!”
“一旦侦察确认,杨爱源部主力离开大同防区超过五十公里。”
“你部,立刻以‘协防友军,巩固北方防线’的名义,兵不血刃。”
“给我,拿下大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