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方,大同的煤海已尽归楚天之手,一条支撑着工业体系崛起的黑色大动脉被彻底贯通。
而在千里之外的前线,席卷整个绥北草原的战火,也终于燃烧到了最后的收官时刻。
百灵庙以北,乌拉山口。
这是一条被陡峭山壁挤压出的狭长通道,是通往北方草原深处、退回伪满洲国的唯一生路。
此刻,这条唯一的生路,已然变成了一条单向的死亡通道。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与腐肉烧焦的混合气味,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一把沙砾。
日军第20师团,这支曾经骄横不可一世的关东军精锐,在经历了空地一体的毁灭性打击后,所有的武士道精神和战斗意志,都已然被碾成了齑粉。
三万五千人的满编师团,如今只剩下不到两万残兵败将。
他们丢弃了火炮,丢弃了重机枪,甚至丢弃了身上多余的弹药和口粮。
唯一的念头,就是逃。
向着乌拉山口的方向,狼狈不堪地涌去。
然而,当这些几乎跑断了肺的残兵,拖着沉重的步伐,气喘吁吁地抵达山口时,眼前出现的景象,让他们的心脏瞬间坠入了冰窟。
山口之上,一面绣着巨大“马”字的大旗,在凛冽的寒风中猎猎作响,张扬而跋扈。
马占山的骑兵师,在坦克的配合下,利用两翼高速迂回的战术,硬生生比日军的步兵早到了一个小时。
他们就像一颗精准钉入咽喉的钉子,死死地卡住了这个唯一的出口。
冰冷的工事,黑洞洞的机枪口,还有那一张张被草原寒风吹得皴裂、却写满了复仇渴望的脸庞。
“此路不通!”
马占山高大的身躯站在最前方的工事上,他手中那柄饱饮过倭寇鲜血的战刀,指向下方潮水般涌来的溃兵。
他身后,数千骑兵同时举起了手中的武器,发出震天的怒吼。
“小鬼子,拿命来!”
山谷回荡着这复仇的咆哮。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日军彻底成了瓮中之鳖。
……
与山口前那绝望与死亡交织的惨烈景象截然不同。
在独立第一师的前沿临时指挥部内,气氛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雅致”。
外面是隆隆不绝的炮声,是撕裂天际的机枪咆哮。
指挥部内,却生起了一炉小巧的红泥火炉,炭火烧得通红,没有一丝烟气。
炉子上,温着一壶黄酒,酒香混合着炭火的暖意,在帐篷内氤氲弥散,驱散了冬日的严寒。
卫中行盘腿坐在火炉旁的马扎上,身上披着一件厚实的军大衣,神情惬意。
他不是在指挥一场歼灭数万人的大战,倒像是在某个冬日午后,与三五好友踏雪寻梅,煮酒赏景。
“师座!”
参谋长再也按捺不住,他大步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戳在乌拉山口的位置上。
“鬼子的主力已经被彻底堵死在山谷里了!马将军的骑兵师已经和他们交上火!我们是不是立刻发起总攻?”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急不可耐的兴奋。
“不急。”
卫中行摆了摆手,动作不疾不徐。
他拿起一根夹火的铁钳,从旁边的筐里夹起一小块木炭,丢进火炉里。
炭火接触的瞬间,爆开一串细碎的火星。
“火候未到。”
他盯着那跳跃的火苗,语气平静。
“让马将军再堵他们一会儿,给他们制造一点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