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中行那句裹挟着刺骨杀意的话音,仿佛就是扣动扳机的最后一道指令。
命令通过无线电波,瞬间传遍了乌拉山口的每一个角落。
那不是一道命令。
那是一张来自地狱的请柬。
“预备——”
山谷南侧,早已完成阵地构筑的一百五十毫米重炮集群,炮兵们猛地拉动炮绳。炮手声嘶力竭的吼声,被即将到来的雷鸣彻底吞没。
“放!”
怒吼!
整个乌拉山口的大地,都在这一瞬间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一百多门重炮齐声发出咆哮,那声音不再是单纯的巨响,而是一种能够撕裂耳膜、震碎骨骼的实质性冲击。巨大的炮口焰汇聚成一片橘红色的海洋,将炮兵阵地的夜空照得如同白昼。
这一次,不是点射。
这一次,更不是试探。
这是毁灭。
是冷酷、精准、不留任何余地的地毯式延伸射击!
“轰轰轰轰轰——”
成吨的高爆弹头,拖着凄厉的尖啸,精准地砸在日军被压缩在山谷最南端的密集队形中。
第一轮炮击,覆盖了队尾。
紧接着,炮口微抬,第二轮炮击,向北推进五十米。
第三轮,再推进五十米。
巨大的火球在狭长的山谷中,如同死神犁地般,此起彼伏地依次炸开,掀起数十米高的泥土、碎石与血肉组成的骇浪。
山谷的地形极度狭窄,日军的人员密度达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
每一发炮弹的落下,都意味着一个半径数十米的圆形区域被彻底清空。
没有幸存者。
冲击波在坚硬的山谷岩壁之间来回激荡、叠加,形成了更为恐怖的二次杀伤。无数日军士兵甚至没有被弹片击中,就被那无形的巨锤活活震碎了内脏。鲜血从他们的眼、耳、口、鼻中喷涌而出,身体软软地倒下,死状凄惨。
炮火,是死神的镰刀,正在高效而冷漠地收割着生命。
如果说炮火是天灾。
那么紧随其后的步兵冲锋,就是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饿狼,发动了最原始、最疯狂的扑食。
“冲啊!”
“杀鬼子啊!”
山谷北侧,无数的中国士兵从他们的掩体和战壕中一跃而起,发出震天的呐喊,如同决堤的洪流,向着山谷中那片火海与炼狱冲去。
为了彻底激发这支刚刚完成换装、许多人甚至还未真正上过战场的部队的血性,为了让他们以最快的速度蜕变成真正的百战精兵,卫中行直接下达了那条在后世军史中都极富争议,却又无比有效的“悬赏令”。
命令顺着各级军官的喉咙,以最粗俗、最直接的方式,传递到了每一个士兵的耳中。
“弟兄们!师长发话了!”
一名连长挥舞着手中的驳壳枪,声嘶力竭地吼道。
“此战不留活口!砍一颗小鬼子的狗头,带回包头就能换一斤上好的肥猪肉票!”
他的声音在喧嚣的战场上,却清晰地钻进了每个士兵的耳朵里。
“想吃肉的,给老子冲!”
一斤肥猪肉票!
这个词,在这个年代,对于绝大多数出身贫苦、一年到头都见不到几滴油花的士兵来说,拥有着一种近乎魔幻的吸引力。
那比升官发财的许诺更实在。
那比空洞的家国大义更诱人。
那是能填饱肚子的希望,是能让嘴里淡出鸟来的生活里,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一瞬间,所有士兵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他们的眼神变了。
那种对战争的恐惧、对死亡的紧张,被一种更原始、更强烈的欲望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