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月刚收拾完碗筷,用热水细细擦拭了桌面。她今日穿了身藕荷色的衫子,外罩淡青比甲,头发松松挽了个髻,只用一根木簪固定。烛光下,她的侧脸显得格外柔美,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林宇坐在榻边,静静看着她忙碌。
这些日子,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夜晚——映月在灯下做些细活,或缝补衣物,或整理药箱;而他或是静坐调息,或是翻阅寺里的经书。两人不需要太多言语,只是这样安静地共处一室,便觉得时光静好。
但今晚,有些不同。
了然大师的话在他心中反复回响,那些关于“珍惜眼前人”的教诲,那些关于“苍生剑是有情剑”的点拨,还有最后那句意味深长的暗示……所有这一切,都在他心中激荡。
“映月。”他终于开口,声音在安静的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映月正将一块洗净的布巾晾在架子上,闻言转过身来:“嗯?怎么了?是伤口又疼了么?”她说着就要走过来查看。
林宇摇摇头,示意她坐下:“不是。你……你先坐下,我有话想对你说。”
映月见他神色郑重,心中微微一跳。她在桌边的凳子上坐下,双手不自觉地交握在膝上:“什么事这么严肃?”
烛光在她眼中跳动,映出几分不安,几分期待。
林宇看着她,忽然不知该如何开口。那些在心中演练了无数遍的话语,此刻竟都堵在喉间。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禅房不大,几步就到了。他站在她面前,烛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挨得很近。
“这些日子,”林宇缓缓开口,声音有些低沉,“多谢你照顾我。”
映月脸一红,低下头去:“怎么又说这个……”
他停顿片刻,像是在整理思绪:“从金陵到杭州,这一路追杀不断。在悦来客栈那晚,我以为我们逃不过去了。那时我只有一个念头——就算我死,也要护你周全。”
映月抬起头,眼中已经泛起泪光:“我不要你死……”
“所以我们都活下来了。”林宇微笑,那笑容中有释然,有感激,更有深深的情意,“但活下来之后,我一直在想,我林宇何德何能,值得你如此相待?你本是侯府千金,该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却因为我,颠沛流离,担惊受怕,甚至……甚至险些丧命。”
他蹲下身,这样就能平视她的眼睛。这个动作让映月微微一怔,随即脸颊更红了。
“映月,”林宇握住她的手,那双手柔软微凉,在他的掌心轻轻颤抖,“有些话,我早就想说了。只是以前总觉得,大仇未报,前途未卜,生死难料,不敢轻易开口。我怕……怕我给不了你安稳,怕我会连累你,怕有朝一日我若不在了,你会伤心。”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所以我一直忍着,把那些话都埋在心底。我想着,等一切了结了,等父亲的冤屈洗清了,等我有了能力保护你了,再说不迟。”
“但是今天,了然大师点醒了我。”林宇继续道,眼神坚定而温柔,“他说,正是因为前路凶险,才更应该珍惜眼前人。苍生剑是有情剑,不是无情剑。他说……有些心意,不该等待。”
他握紧她的手:“映月,我不想再等了。”
“我想告诉你,”林宇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这一路上,每次你为我换药时专注的神情,每次你担心我伤势时微蹙的眉头,每次你为我熬汤时额角的细汗,每次你在我疼痛时紧握我的手……所有这些,都刻在我心里,抹不去,忘不掉。”
他的声音越来越柔:“我开始习惯有你在身边。习惯每天清晨醒来,第一眼看到的是你为我准备的汤药;习惯午后练剑时,知道你在不远处看着我;习惯夜晚疼痛时,有你轻声安慰;习惯……习惯生命中有你的存在。”
“我开始害怕,”他的眼中也泛起水光,“害怕如果真的报了仇,洗清了冤屈,而你已经不在我身边,那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我开始明白,我练剑不再只是为了复仇,更是为了有能力保护你——保护这个愿意陪我在刀光剑影中行走的女子。”
“映月,”他望着她的眼睛,那里有烛光,有月光,有他的倒影,“我想一生一世保护你。想每天清晨为你画眉,想午后陪你读书品茶,想黄昏与你漫步山间,想夜晚……想夜晚就这样看着你,直到我们都白发苍苍。”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我想和你……共度余生。无论前路是锦绣坦途,还是刀山火海,我都想牵着你的手,一起走下去。你……愿意么?”
最后一个字问出口,林宇的心几乎要跳出胸腔。他紧紧握着映月的手,等待那个答案。
时间仿佛静止了。
良久,映月终于抬起头,脸上绽开了一个笑容——那笑容灿烂、纯粹,仿佛能融化天上的星星。
“傻子……”她哽咽着说,“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你知道么?”
林宇心头大震。
她的声音轻柔而坚定:“这一路上,每次遇险,你总是挡在我身前;每次受伤,你总是笑着说没事;每次我害怕时,你总是握着我的手说‘有我在’。林宇,你早就刻在我心里了,抹不去,忘不掉。”
她站起身,两人面对面站着,如此之近,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我不在乎什么侯府千金的生活,”映月看着他的眼睛,“我只在乎你。不在乎前路有多少凶险,只在乎能不能陪在你身边。不在乎将来是富贵还是贫贱,只在乎……只在乎那个人是不是你。”
说完小脸羞得通红,接着又道:“所以,我愿意。愿意陪你走遍天涯,愿意……愿意与你共度余生,直到白发苍苍,直到地老天荒。”
话音落下,禅房里一片寂静。
林宇望着她,望着这个为他流泪、为他欢笑、为他愿意舍弃一切的女子,心中涌起滔天巨浪般的感动和幸福。那些仇恨,那些冤屈,那些前路的凶险,在这一刻都变得渺小了。
因为有她在。
他伸手,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映月先是一怔,随即放松下来,将脸埋在他肩头。她的肩膀微微颤抖,还在轻轻抽泣,但手臂却环住了他的腰,紧紧地。
两人就这样相拥着,在烛光下,在月光中,在千年古刹的禅房里。
林宇能感受到她的体温,她发间淡淡的桂花香——那是她今日在寺里采了桂花,放在枕畔熏染的。他能感受到她的心跳,急促而有力,与他自己的心跳渐渐合拍。
他低头,唇轻轻印在她的发间。
映月身体微微一颤,将他抱得更紧了。
良久,映月轻声说:“你的伤……”
“不疼了。”林宇微笑,“有你,什么都不疼了。”
映月抬头看他,烛光下,她的脸如晚霞般绯红,眼中却闪着幸福的光:“油嘴滑舌。”
“只对你。”林宇认真道。
两人相视一笑,又紧紧相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