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幽冥司南方行动接连失败,方天画倍感压力。他必须进京给主子一个交代。此刻他再也没有了先前司主的狂傲,有的只是满脑的忐忑。
一队车马在官道上艰难行进,车轱辘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为首的马车宽敞豪华,车窗紧闭,里面坐着一位身着锦袍的中年男子——方天画。
他闭目养神,面色平静,但微微颤抖的手指暴露了内心的焦躁。
十天前,他接到飞鸽传书,南方分舵全军覆没,暗青子战死。这个消息如晴天霹雳,震得他几乎当场昏厥。八十七名精锐,他苦心经营多年的南方势力,就这样一朝覆灭。
动手的不是别人,是镇南侯李天忠的人。
“李天忠...”陈锋喃喃自语,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十八年了。
当年他陷害林振南时,李天忠远在金陵,鞭长莫及。这些年来,两人虽偶有摩擦,但始终维持着表面的平衡。可这一次,李天忠竟直接出手,灭了他整个南方分舵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李天忠已经掌握了确凿证据?意味着两人之间的平衡被彻底打破?还是意味着...朝廷又要起风了?
方天画不敢再想下去。
“老爷,快到京城了。”车外传来护卫的声音。
方天画睁开眼,掀开车帘一角。远处,长安城的轮廓在风雪中若隐若现,巍峨的城墙如同蛰伏的巨兽。这本该是他权力的象征,此刻却让他感到一阵寒意。
“直接去相府。”他沉声道。
“是!”
马车驶入长安城,穿过热闹的街市,最终停在城南一座气派的府邸前。门楣上高悬“卢府”二字金匾,笔力遒劲,气派非凡。这正是当朝宰相卢相的府邸。
方天画下了车,整了整衣冠。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忐忑,这才抬步上前。
门房显然认识他,恭敬地将他引入府中,却不走正厅,而是绕过回廊,来到一处僻静的书房前。
“方司主,请稍候!小的去通报相爷。”
方天画点头,站在廊下等候。雪花飘落在他肩头,渐渐积起薄薄一层。他不敢拂去,生怕失了礼数。
书房内隐约传来谈笑声,显然卢相正在会客。侧耳倾听,依稀能听到“漕运”“盐铁”“赋税”等字眼,心中稍安——看来相爷今日心情不错。
约莫一盏茶时间,书房门开了。几名官员鱼贯而出,见到方天画,都微微颔首致意,眼神却颇为微妙。方天画知道,这些人都是卢相一党,也都知道他的身份。今日他狼狈回京,这些人想必已在看笑话。
“方司主,相爷有请。”门房出来说道。
方天画整理心情,迈步走进书房。
书房很大,布置却极为简朴。四壁书架林立,上面摆满了古籍典册。书案后,一位年约五旬的老者正在挥毫泼墨,正是当朝宰相——卢相。
卢相生得面白无须,眉目清朗,乍一看像个温和的文人。但若细看,便会发现他眼角眉梢都透着精明与威严,那双眼睛尤其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
“属下方天画,拜见相爷。”方天画深深一揖。
卢相没有抬头,继续写字。笔走龙蛇,墨迹淋漓,写的是一首边塞诗:“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最后一笔落下,卢相才缓缓放下笔,抬头看向方天画。
那一瞬间,方天画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竟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还是叫你陈锋吧!”卢杞的声音好似温和,甚至带着笑意,“南方的事,本相听说了。”
陈锋心中一凛,连忙跪倒:“属下失职,请相爷责罚!”
卢相绕过书案,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飘雪,“八十七名精锐,一夜之间全军覆没...陈锋,你告诉本相,这是怎么回事?”
陈锋不敢起身,低着头道:“回相爷,是李天忠早有准备。他派了‘凌霄’带着影卫埋伏,我们...中了圈套。”
“李天忠...”卢杞轻哼一声,“这个老狐狸,终于按捺不住了。”
他转过身,目光如刀:“陈锋,你可知李天忠为何突然出手?”
“属下...不知。”
“不知!”“好一个不知。那个叫林宇的小子,林家的余孽,居然练成了苍生剑法。二十年了,我谋划了二十年的——苍生剑法、伏虎拳、苍生决。你这蠢货,到底知道些什么?”
陈锋脸色色煞白、瑟瑟发抖,一句话也敢说。
卢相冷笑到,“李天忠这老东西,打得一手好算盘。既为故友报仇,又想捞得金龟婿,还能借机打击本相的势力...一箭三雕啊!”
陈锋冷汗直流:“相爷...那我们...”
“我们?”卢相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陈锋,本相问你,这些年本相对你如何?”
“相爷对属下恩重如山!”陈锋连忙道,“若非相爷提携,属下早已...”
“知道就好。”卢相打断他,“当年你陷害林振南,若非本相为你遮掩,你早就被凌迟处死了。这些年,本相给了你身份,给了你权力,让你暗中经营幽冥司,为本相办事...你说,本相对你不薄吧?”
“相爷大恩,下官没齿难忘!”
“那你是怎么回报本相的?”卢相的声音陡然转冷,“南方分舵全军覆没,幽冥司在江南的势力一扫而空。这也就罢了,更让本相失望的是,你竟让李天忠抓住了把柄!”
陈锋浑身一颤:“相爷的意思是...”
“李天忠既然敢对幽冥司动手,就说明他已经掌握了足够的证据。”卢相缓缓踱步,“这些证据若是交到圣上面前,别说你,就是本相也要受到牵连。陈锋,你说,本相该怎么办?”
“咕咚”一声陈锋以头触地:“属下该死!请相爷给属下一个机会,属下定将功补过!”
书房内陷入沉寂,只有炭火噼啪作响。
良久,卢相才缓缓道:“起来!。”
陈锋不敢起。
“本相让你起来!”卢相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陈锋这才战战兢兢地起身,却仍不敢抬头。
卢相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陈锋啊陈锋,你跟了本相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本相不是薄情寡义之人,不会因为一次失败就弃你于不顾。”
“谢相爷!”陈锋心中稍安。
“但是,”卢相话锋一转,“这次的事,必须有人负责。南方分舵覆灭,总得给下面的人一个交代。”
陈锋的心又提了起来。
“这样吧,”卢相沉吟道,“你先回太行山,暂时避避风头。幽冥司的事务,暂时交给副司主打理。等风头过去,本相再找机会让你回来。”
陈锋如遭雷击。这等于剥夺了他幽冥司司主的权力...
“怎么,不愿意?”卢相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