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下不敢！”陈锋连忙道，“只是...只是李天忠那边...”
“李天忠那边，本相自有安排。”卢相摆摆手，“你现在的任务，是管好你自己。记住了，这段时间安分守己，不要再惹是生非。若再出差错...”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寒意已经说明一切。
“属下明白！”陈锋连声道，“属下这就回太行山，闭门思过！”
“滚吧！”卢相重新坐回书案后，拿起一卷文书，不再看他。
陈锋躬身退出书房，直到走出相府大门，才敢直起腰来。寒风夹着雪花扑面而来，他却感到一阵虚脱，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
“老爷...”护卫上前，见他脸色苍白，欲言又止。
“回府。”陈锋咬牙道，“收拾行装，明日一早启程回太行山。”
“是。”
当夜，陈锋在长安的宅邸中彻夜未眠。他坐在书房里，看着墙上那幅《雪夜归人图》，画中一旅人独行雪中，背影萧索，与自己此刻的处境何其相似。
十八年了。从当年那个为了自保不择手段的兵部侍郎，到如今权倾江湖的幽冥司司主，他走过了多少腥风血雨，手上沾了多少无辜鲜血...
可这一切，在卢相眼中，不过是一条狗的价值。有用时喂几根骨头，无用时随时可以宰杀。
“李天忠...林宇...”陈锋握紧了拳头，眼中闪过怨毒之色，“都是你们...若不是你们，我怎会落到如此田地！”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报复的时候。卢相的命令很明确——回太行山，闭门思过。
思什么过？思这些年杀人太多的过？思陷害忠良的过？还是思...不该走上这条路的过？
陈锋苦笑。开弓没有回头箭，从当年联合胡族设陷惨杀林振南的那一刻起，就注定回不了头。
窗外，雪越下越大。长安城的灯火在雪夜中朦胧闪烁，如同他模糊不清的未来。
翌日清晨，陈锋带着几名亲信，悄然离开长安。卢相既然让他“避风头”，自然会把一切安排妥当。
马车驶出城门时，陈锋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巍峨的皇城。风雪中，宫墙的轮廓若隐若现，如同海市蜃楼。
“我会回来的。”他低声自语，“总有一天，我会风风光光地回来。”
车轮滚滚，驶向太行的方向。太行山的雪，越下越大。
陈锋靠在车厢里，闭目养神。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家人的面容——温婉的妻子柳氏，英武的儿子如初，天真烂漫的女儿映雪...
这些年来，他很少想起他们。不是不想，而是不敢。每次想到家人，他就会想起自己的所作所为，就会感到深深的自责与恐惧。
他害怕有一天，真相大白！
“不会的...”他喃喃道，“我不会让那一天到来。”
马车在官道上颠簸前行，风雪越来越大。沿途的村镇越来越稀少，人烟越来越稀疏。进入太行地界时，已是傍晚时分。
“老爷，雪太大了，要不要找个地方歇一晚？”护卫在外问道。
“继续走。”陈锋沉声道，“天亮前必须到家。”
“是。”
车队在风雪中艰难行进。山路崎岖，积雪深厚，好几次马车都险些滑下悬崖。陈锋却恍若未觉，只是闭目养神，仿佛在积蓄力量，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一切。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方府中，一场风暴正在等待着他。
柳氏、如初、映雪，三人已经达成共识，要与他开诚布公地谈一次。无论结果如何，这个家都必须面对真相，做出选择。
夜色渐深，风雪更急。当马车终于驶入山谷，看到那座熟悉的宅院时，已是子夜时分。
宅院里还亮着灯，在风雪中如同温暖的灯塔。陈锋看着那灯光，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那是家的温暖，也是他这些年来唯一感到安心的地方。
但同时，他也感到一阵莫名的不安。
“老爷，到了。”护卫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陈锋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风雪扑面而来，冷得刺骨。他裹紧大氅，走向那座亮着灯的宅院。
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尖上。
他不知道，这扇门后等待他的，将是一场改变一切的对话。也不知道，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以“方天画”的身份回到这个家。
风雪夜归人，归来的不仅是身体，更是那些被尘封的真相，和被掩盖的罪恶。
而这一切，都将在这个雪夜，被彻底揭开。
宅院的门开了，柳氏站在门口，手中提着一盏灯笼。灯光映照着她温婉的面容，眼中却有着前所未有的复杂神色。
“老爷回来了。”她轻声道。
“嗯。”陈锋点头，迈步进门。
在他身后，风雪呼啸，将所有的痕迹都掩埋起来。仿佛这个夜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有些东西，一旦被揭开，就再也无法掩盖。
就像这满山的积雪，看似洁白无瑕，下面却可能藏着腐朽与污秽。
陈锋走进温暖的正厅，脱下大氅。如初和映雪都在，见他回来，都起身行礼。
“爹。”
“爹爹。”
陈锋看着一双儿女，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但当他注意到如初眼中那种深沉的眼神，和映雪脸上那种欲言又止的神情时，心中那丝不安又升腾起来。
“都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
“在等爹爹。”如初平静地说，“有些事，想和爹爹谈谈。”
陈锋心中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什么事这么急，不能明天再说？”
“不能。”如初摇头，“因为这件事，已经等了太久了。”
柳氏轻轻关上门，将风雪隔绝在外。厅内烛火摇曳，映照着四张神色各异的脸。
一场决定这个家庭命运的对峙，就此开始。
而窗外的风雪，仿佛也感受到了这份凝重，呼啸得更加猛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