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之前说的...指认卢相,将功补过...”陈锋缓缓道,“有几成把握能保住你们?”
如初心中一凛:“父亲的意思是...”
“我犯下的罪,我自己承担。”陈锋的眼神平静得可怕,“但你们是无辜的。柳氏、映雪、还有你...你们不该受我牵连。”
他看向女儿,眼中满是愧疚:“雪儿,爹爹对不起你。这十八年来,给你的父爱都是建立在谎言和罪恶之上的...”
“爹爹...”映雪扑进父亲怀里,放声大哭。
陈锋轻轻拍着女儿的背,对如初道:“初儿,你联络李天忠吧。告诉他,我愿意交出幽冥司所有的罪证,指认卢杞。但有一个条件——”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我要他保证,无论如何,保住你们三人的性命和清白。”
如初的泪水夺眶而出。这一刻,他终于看到了那盏灯,照进了父亲心中最黑暗的角落。
“父亲,”他跪倒在地,“孩儿陪您一起去。无论什么后果,我们父子共同承担。”
“不。”陈锋摇头,“你还年轻,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映雪还需要你照顾,你母亲...也需要你。”
他将女儿轻轻推开,走到如初面前,蹲下身,与儿子平视:“初儿,你记住。爹爹这辈子做错了很多事,但有一件事是对的——那就是生了你们这两个好孩子。”
他伸手,轻轻擦去儿子脸上的泪水:“你的那盏灯,爹爹看到了。虽然来得太晚,但总比永远在黑暗中好。”
如初泣不成声。
陈锋站起身,恢复了往日的威严:“走吧,我们去见你母亲。有些话,该说清楚了。”
三人走出地牢,来到柳氏的房间。柳氏躺在床上,面色苍白,气息微弱。看到丈夫和儿女一起进来,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陈锋走到床边坐下,握住妻子的手:“夫人,对不起...这十八年,让你受苦了。”
柳氏看着他,眼中涌出泪水:“老爷...你...”
“我都想通了。”陈锋微笑,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愧疚,也有解脱,“如初说得对,该做个了断了。我会去自首,将功补过,争取宽大处理。”
柳氏挣扎着要坐起来:“不...老爷,你不能...”
“我必须去。”陈锋按住她,“不仅是为了赎罪,也是为了保护你们。夫人,你要好好活着,看着如初和映雪成家立业,幸福安康。”
他转头看向如初:“初儿,笔墨伺候。我要写几封信。”
如初连忙取来纸笔。陈锋提笔疾书,一连写了三封信。第一封给李天忠,表明愿意合作;第二封给幽冥司的副司主,命令他暂时按兵不动;第三封...是给朝廷的认罪书。
写完后,他将其中封信交给如初:“飞鸽传书给李天忠。记住,一定要亲自交到他手中。”
“是。”如初郑重接过。
陈锋又看向映雪:“雪儿,去厨房给娘熬点粥。她三天没吃东西,身体受不住。”
映雪哭着点头,转身出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夫妻二人。陈锋握着柳氏的手,轻声道:“夫人,还记得我们刚成亲那年吗?你说,希望我们白发苍苍时,还能手牵手看夕阳。”
柳氏泪如雨下:“记得...”
“对不起,我可能陪不到那一天了。”陈锋的声音有些哽咽,“但你要答应我,好好活下去。带着如初和映雪,离开这里,开始新的生活。”
“老爷...”柳氏紧紧握住他的手,“我们一起去...无论你去哪里,我都陪着你...”
“别说傻话。”陈锋摇头,“你要照顾孩子们。而且...”他苦笑,“我这样的人,不配有你这样的妻子。”
“不!”柳氏挣扎着坐起,“你是我的丈夫,永远都是!无论你做过什么,在我心里,你都是那个在雪夜里为我暖手的方天画...”
陈锋再也忍不住,将妻子拥入怀中。夫妻二人相拥而泣,十八年的秘密,十八年的煎熬,都在这一刻化作泪水,倾泻而出。
窗外,风雪渐歇。东方天际,露出一线鱼肚白。
长夜将尽,黎明将至。而这一家人的命运,也将在这个清晨,迎来彻底的改变。
如初站在门外,听着父母的哭声,泪水无声滑落。他知道,父亲的选择意味着什么——很可能是死亡,至少也是终身监禁。
但比起在黑暗中沉沦,在罪恶中苟活,这样的结局,反而是一种解脱。
他抬头望向窗外,天空渐渐亮起。风雪停了,云层散开,露出湛蓝的天空。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属于方如初、柳氏、映雪的新生活,也将从这一天开始。
至于陈锋...他的路,将通往救赎,哪怕那条路的尽头,是死亡。
但至少,他走在了光明的路上。
这就是了然大师说的那盏灯——良知之灯,勇气之灯,爱之灯。
它终于照亮了这个家庭,也照亮了一个罪人的灵魂。
而这一切,都源于一个儿子对父亲最深切的爱,和最执着的拯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