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柳氏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陈锋将她拥入怀中,轻声道:“别哭。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我不后悔。只是苦了你和孩子们...”
夫妻二人相拥无言,仿佛要将这一刻永远刻在心里。
子夜时分,万籁俱寂。
地牢的门悄悄打开,福伯提着一盏小灯走了进来。这位跟随陈锋三十年的老仆,此刻面色凝重,眼中却满是坚定。
“少爷,准备好了吗?”
如初点头。他已经换上一身粗布衣裳,脸上抹了锅灰,头发也弄得乱糟糟的,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杂役。
福伯递给他一个包袱:“里面有些干粮和银两。老奴不能送您太远,出了密道,您要自己小心。”
“福伯,多谢。”如初郑重行礼。
“快走吧,时间紧迫。”
两人悄无声息地离开地牢,穿过回廊,来到后花园的一处假山前。福伯在假山某处按了几下,一块石头缓缓移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这条密道是老爷多年前修建的,直通山外十里处的猎人小屋。您到了那里,换乘准备好的马匹,连夜南下。”福伯叮嘱道,“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回头。”
如初点头,最后看了一眼方府的方向,然后弯腰钻入密道。
密道内狭窄潮湿,仅容一人通过。如初摸着冰冷的石壁,在黑暗中艰难前行。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一点微光——出口到了。
他推开挡板的枯枝,爬出密道。外面是一片树林,不远处果然有一座破旧的猎人小屋。屋里拴着一匹黑马,马鞍上挂着一个包裹。
如初检查了一下包裹,里面除了干粮银两,还有一套干净的衣物和一份简单的地图。地图上标注了南下的路线,以及几个可以接应的地点。
“父亲...”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即使在这种时候,父亲还是为他考虑得如此周到。
他翻身上马,最后回头望了一眼太行山的方向。夜色中,方府的轮廓早已看不见,只有点点星光在天空中闪烁。
“驾!”他轻喝一声,策马向南而去。
马蹄声在寂静的夜林中回荡,很快消失在远方。
两三个时辰后,方府再次闹出动静。
陈锋“发现”儿子逃走,暴跳如雷,亲自带人追出府外。他们在雪地上发现了马蹄印,一路追到猎人小屋,却只看到空空如也的木屋和被割断的缰绳。
“逆子!你这个逆子!”陈锋的怒吼声在山谷中回荡,“给我追!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他抓回来!”
这番表演自然落在了监视者眼中。消息传回营地,头领皱眉沉思。
“陈锋的儿子逃走了...他是真的想抓回儿子,还是故意放走的?”
“头领,要不要派人去追?”
头领想了想,摇头道:“不必。我们的任务是监视陈锋,不是帮他抓儿子。继续监视,有任何异动立即汇报。”
“是!”
然而头领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讨论的时候,一匹快马已经奔出太行地界,踏上了南下的小道。
马背上,如初伏低身子,全力催马。寒风如刀割面,但他心中却燃着一团火——那是希望之火,是救赎之火,更是一个儿子对父亲最深切的爱与承诺。
他要将那些罪证安全送到金陵,要扳倒卢相,要为父亲争取一线生机,更要为那些枉死之人讨回公道。
天色渐亮,东方露出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而如初的路,才刚刚开始。
他知道前方还有无数艰难险阻,知道卢相的人可能已经在路上拦截,知道父亲在家中可能正面临危险...
但他不能停,不能回头。
因为他怀中那个牛皮袋里,装的不仅是一摞摞罪证,更是一个家庭的救赎,一个罪人的忏悔,和一个时代的正义。
快马加鞭,向南!向南!
而在方府中,陈锋站在窗前,望着南方的天空,心中默默祈祷:“初儿,一定要平安...爹爹能不能解脱,就看你了...”
他的身后,柳氏轻轻握住他的手。夫妻二人并肩而立,等待着命运的裁决。
窗外,晨曦初现,照亮了太行山的雪原。洁白,纯净,仿佛一切罪恶都能被这白雪掩埋。
但陈锋知道,有些罪,是掩埋不了的。
唯一能做的,就是面对它,偿还它。
这条路很难,但他终于踏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