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皱眉：“那我们……”
“按兵不动。”李天忠道，“陈锋既然要来金陵，我们就等他来。看他到底要演一出什么戏。”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管事来报：“侯爷，林公子和小姐回来了。”
李天忠眼睛一亮：“快请。”
不多时，林宇和映月并肩而入。两人都穿着素色衣裳，但气色很好，尤其是林宇，经过灵隐寺一个多月的休养，伤势已痊愈，整个人神采奕奕。
“世伯。”林宇躬身行礼。
“爹爹。”映月则快步走到父亲身边，眼中满是喜悦。
李天忠打量了林宇一番，满意地点头：“看来灵隐寺的医术果然了得。贤侄的气色比之前好多了。”
“多亏了然大师和映月的照顾。”林宇说着，看了一眼身边的映月，眼中满是温柔。
映月脸一红，低头不语。
李天忠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暗喜，面上却不动声色：“坐吧。正好凌霄也在，我们商议一下接下来的事。”
四人围坐，李天忠将陈锋进京南下的事说了一遍。
林宇听后，眉头紧锁：“陈锋亲来金陵？他究竟想做什么？”
“表面上是冲我们来的，”凌霄道，“但以陈锋的性子，绝不会如此简单。他一定有更深的目的。”
“什么目的？”映月问。
李天忠沉吟道：“陈锋此人，最是惜命。当年陷害振南兄后，他隐姓埋名十八年，就是怕被报复。如今他敢亲自南下，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他有必胜的把握，二是……他已不在乎生死。”
“不在乎生死？”林宇不解，“他那样的人，怎么可能……”
“如果他在乎的人有危险，他就可能不在乎自己的生死。”李天忠缓缓道，“别忘了，他的妻女还在卢杞手中。”
凌霄恍然大悟：“侯爷的意思是，陈锋此来，明为设局，实为……寻死？”
“不止寻死，”李天忠眼中精光一闪，“他要的，是拉着卢杞一起死。”
书房内一片寂静。
林宇心中震动。他想起父亲林振南，想起那些枉死的林家亲兵，想起母亲这些年受的苦……如果陈锋真的愿意用自己的命来赎罪，那他该原谅吗？该接受吗？
他不知道。
“贤侄，”李天忠看出他的犹豫，轻声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你要记住，陈锋有罪，这是事实。他愿意赎罪，是他的选择。但我们不能因此就原谅他所有的罪孽。血债，终究要血偿。”
林宇重重点头：“世伯放心，我明白。我只是……只是觉得世事无常。谁能想到，当年陷害我父亲的元凶，如今竟要与我们联手，对付更大的敌人？”
“这就是政治，这就是江湖。”李天忠叹道，“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陈锋与卢杞反目，不是因为良心发现，而是因为卢杞要杀他。而我们与陈锋合作，也不是因为相信他，而是因为我们需要他手中的证据，需要他扳倒卢杞。”
这话说得冷酷，却真实。
林宇沉默了。他想起在灵隐寺时，了然大师对他说的话：“世间事，往往不是非黑即白。好人会做坏事，坏人也会做好事。我们要做的，不是简单地区分善恶，而是在复杂的人性中，找到那条正确的路。”
那条路，在哪里呢？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必须走下去。
为了父亲，为了母亲，为了那些枉死的人，也为了……身边的她。
他看向李映月，发现她也正看着自己。四目相对，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好了，”李天忠起身，“今日就议到这里。陈锋南下至少还需十日，这段时间，我们做好万全准备。凌霄，你继续派人打探消息。贤侄，你伤愈不久，还需静养。映月，你陪林宇去花园走走，散散心。”
“是。”三人齐声应道。
林宇和李映月退出书房，并肩走在侯府的花园中。虽是冬日，但江南的园林依旧绿意盎然，假山流水，亭台楼阁，别有一番韵味。
“宇哥哥，”李映月轻声问，“你在想什么？”
林宇停下脚步，看着眼前的景致，缓缓道：“我在想，如果陈锋真的愿意用生命来赎罪，那我该不该……原谅他？”
李映月握住他的手：“这不是原谅不原谅的问题。宇哥哥，有些罪，不是一死就能赎清的。陈锋害死了那么多人，毁了那么多家庭，就算他死了，那些人也活不过来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柔：“但是，如果他的死能阻止更多人受害，能扳倒更大的奸臣，那他的死……就有意义。这不是原谅，这是……了结。”
了结。
这个词，让林宇心中一动。
是啊，不是原谅，是了结。了结一段恩怨，了结一场仇恨，了结一个时代。
父亲的血仇要报，但不是用仇恨去报，而是用正义去报。陈锋该死，但不是因为他害了父亲，而是因为他害了无数人。
这其中的分别，很微妙，但很重要。
“映月，”林宇转头看她，“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让我明白了很多事。”林宇微笑，“在灵隐寺时，了然大师教我剑法真意，教我苍生奥义。但我一直不懂，直到现在，直到遇到你，我才真正明白。”
“明白什么？”
“明白剑为什么而挥。”林宇的目光变得坚定，“不是为了报仇，不是为了泄愤，而是为了守护——守护所爱之人，守护无辜之人，守护苍生，守护这朗朗乾坤。”
映月眼中泛起崇拜的目光：“宇哥哥……”
林宇将她拥入怀中，轻声道：“等这件事了结，我想向伯父提亲，嫁给我好吗？”
“嗯。”映月乖巧地依偎在在他胸前。
花园深处，几株早梅已悄然绽放。淡淡的香气在寒风中飘散，预示着春天不远了。
而在这冬日将尽、春日将来的时节，一场决定无数人命运的风暴，正从北方席卷而来。
陈锋来了。
带着他的罪孽，带着他的救赎，也带着……最后的棋局。
这盘棋，他已布了十八年。如今，到了收官的时候。
而他手中的棋子，不仅有幽冥司，有卢杞的近卫，还有他自己这条命。
他要下一盘大棋，一盘以天下为局、以生死为注的大棋。
输，则万劫不复；赢，则……或许能换回一点点，做人的尊严。
“驾！”
官道上，陈锋扬鞭催马，眼中燃着决然的火焰。
南方，金陵，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