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金陵风云（上）
金陵栖霞山。
时值深冬，万物凋零，唯有山间几株老梅凌寒独放，暗香浮动。晨雾未散，霜华满地，将整座山装点得如同琼瑶仙境。
林宇独自立于山巅一块巨石之上，苍生剑斜指地面，剑身在晨光中泛着清冷的光泽。他闭目凝神，气息绵长，整个人仿佛与这山、这雾、这天地融为一体。
从灵隐寺回到金陵已有半月。这半月来，他每日清晨都会来栖霞山练剑，风雨无阻。
了然大师的教诲犹在耳边：“苍生剑法，不在招式精妙，而在剑意通达。剑出为何？为私仇？为大义？为苍生？心念不同，剑意自异。”
这些日子，他反复咀嚼这番话，渐渐有了新的领悟。
经历了余杭生死，经历了与映月的相知，经历了然大师的点化，他心中的某些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仇恨仍在，但不再占据全部。
责任、守护、道义……这些更重的东西，渐渐压过了单纯的复仇之念。
“苍生剑，护苍生。”林宇喃喃自语，缓缓睁开眼。
眼中清明如水，再无往日戾气。
他动了。
剑起如龙，人随剑走。初时招式还看得分明，渐渐便只见一片剑光流转，如行云，如流水，自然圆融，再无滞涩。
这不是在练剑，这是在舞剑，在抒怀，在与这天地对话。
剑光过处，霜华不惊，落叶不扰。明明是凌厉的剑招，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柔和，仿佛春风化雨，润物无声。
一套剑法练罢，林宇收剑而立，微微喘息。额上沁出细汗，在晨光中晶莹闪烁。
他低头看剑，苍生剑仿佛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变化，剑身微微嗡鸣，清越如龙吟。
“你也在为我高兴么？”林宇轻抚剑身，嘴角泛起笑意。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轻轻的掌声。
林宇转身，见映月不知何时已站在不远处，正笑吟吟的看着他。她今日穿了一身淡青色衣裙，外罩月白色斗篷，长发松松挽起，只簪一支碧玉簪，素雅如山中仙子。
“映月，你怎么来了？”林宇收剑迎上前。
“爹爹说你每日都来练剑，我就来看看。”映月走到他身边，掏出手帕为他擦汗，“你的剑法……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
林宇将她拥入怀中，“从前的我只想着报仇，现在的我……更想好好活着，和你一起，看这世间美好。”
两人相拥而立，晨风吹过，梅花香气袭人。
远处，金陵城渐渐苏醒，炊烟袅袅升起，与山间晨雾交织在一起，绘成一幅生动的烟火人间图。
林宇忽然想起父亲林振南。那个他只在母亲描述中认识的男人，那个至死都在守护大唐疆土的将军。
“父亲，”他在心中默念，“您看到了吗？您的儿子长大了，也找到了要守护的人。您放心，我会走好自己的路，不负林家之名，不负天下苍生。”
苍生剑在鞘中轻鸣，仿佛在回应。
同一时刻，金陵城北，一处不起眼的客栈后院。
方如初站在柴房里，透过门缝警惕地观察着外面的动静。他已经在这里躲了两天。
从太行山到金陵，这一路，他经历了太多。
起初是幽冥司的追杀——那是真的追杀，刀刀致命，招招夺魂。陈锋的命令下得狠，执行的人更狠。好几次，他都是凭着过人的武功和机警才侥幸逃脱。
最险的一次是在扬州城外。三名幽冥司高手将他围住，其中一人使的是淬毒暗器，若非他反应快，用披风卷开，此刻早已是具尸体。
那一战，他受了伤，左肩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他简单包扎后，不敢停留，连夜过江南下。
伤口感染，高烧不退。途中他昏倒在一条小河边，是一个路过的老农救了他。老农姓周，是个采药人，用山中药草为他退了烧，治了伤。
“年轻人，你这是惹了什么人啊？伤得这么重。”周老农一边换药一边问。
方如初苦笑：“惹了不该惹的人。”
他没有多说，周老农也没有多问。养了两天伤，便告辞离开。临行前，他将身上仅剩的一锭银子留给周老农，老人却推辞不受。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要什么银子。”周老农摆摆手，“年轻人，前路还长，你自己小心。”
方如初深深一揖，转身离去。
他知道，这一路上遇到的善意，都是老天给他的馈赠。而这些馈赠，更让他坚定了自己的选择——父亲的路是错的，他要走一条对的路，一条能让更多人得到善意而非伤害的路。
进入金陵地界后，追杀明显减少了。但方如初不敢大意，他知道，卢杞的人可能也在找他。
他乔装改扮，扮作贩夫走卒，混入金陵城。按照父亲交代的暗号，他找到了这间客栈，与李天忠的人接上了头。
但接头人告诉他，侯府周围有眼线，不能直接去。要等，等一个安全的时机。
这一等就又是两天。
两天里，他足不出户，吃喝都由接头人秘密送来。白天他就在柴房里打坐调息，晚上则警惕地注意着外面的动静。
怀中的那个牛皮袋，他一直贴身藏着。那是父亲交给他的罪证，也是他们父子救赎的希望。
他时常想起父亲最后看他的眼神——那眼神里有愧疚，有决绝，有不舍，也有……爱。
是的，爱。尽管父亲做了那么多错事，但对他和映雪的爱，是真的。
“父亲，”他低声自语，“我一定会把东西送到。您也要……保重。”
门外传来三声轻轻的叩门声，两长一短，这是约定的暗号。
方如初立刻警觉，手按剑柄：“谁？”
“方公子，是我，老赵。”门外是接头人的声音，“侯爷安排好了，今夜子时，在秦淮河‘听雨轩’见面。您收拾一下，半个时辰后我们从后门走。”
“知道了。”方如初松口气，但心中依旧警惕。
他检查了一遍怀中的牛皮袋，确认无误，又检查了佩剑，将一切准备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