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畜生!”刘心雨咬牙切齿,泪水夺眶而出,“就为了贪墨军饷,就为了掩盖罪行,他们就要害死振南,害死我林家满门!”
林宇握住母亲的手,眼中也盈满泪水。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看到这些证据,依然让他心如刀绞。
方如初坐在角落,沉默不语。他看着那些父亲的罪证,心中五味杂陈。恨吗?恨。痛吗?痛。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悲哀——为父亲悲哀,也为那些枉死的人悲哀。
“这些证据,足以扳倒卢杞。”李天忠将文书小心收好,“但我需要时间准备。上奏朝廷不是小事,必须一击必中,否则打草惊蛇,后患无穷。”
“需要多久?”林宇问。
“至少一个月。”李天忠道,“我要联络朝中故旧,争取更多支持。还要确保这些证据能安全送达长安,面呈圣上——卢杞在朝中党羽众多,万一中途被截,就前功尽弃了。”
刘心雨擦干眼泪,肃然道:“侯爷放心,这十八年我都等了,不差这一个月。只是……卢杞老奸巨猾,恐怕不会坐以待毙。”
“他当然不会。”李天忠冷笑,“王彪三人逃回长安,他定已起疑。接下来,他一定会有所动作。所以我们也要做好准备。”
他看向方如初:“方公子,令尊临死前,可曾交代其他事?”
方如初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枚钥匙:“这是家父留给我的,说是他在长安某处钱庄的密柜钥匙。里面有什么,我也不知道。但他交代,若他身死,让我取出里面的东西,交给可信之人。”
李天忠接过钥匙,仔细端详:“长安永丰钱庄的密柜钥匙。看来令尊还留了后手。”
“侯爷准备何时去取?”林宇问。
“不急。”李天忠将钥匙收起,“现在长安风声正紧,等风头过了再说。当务之急,是保护好这些证据,还有……保护好你们。”
他顿了顿,看向林宇和刘心雨:“陈锋一死,卢杞必会报复。你们在金陵也不安全。我建议,你们暂时搬到侯府别院居住,那里守卫森严,相对安全。”
刘心雨点头:“全凭侯爷安排。”
“还有一事,”李天忠脸上露出笑意,“宇儿和映月的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林宇一愣,随即脸红了:“世伯,现在局势危急,婚事是不是……”
“正是局势危急,才更要办。”李天忠正色道,“一来,可安人心——侯府办喜事,说明我们有底气,不惧卢杞。二来,也可借婚事之机,联络江南各方势力,为扳倒卢杞争取更多支持。”
他看向刘心雨:“夫人意下如何?”
刘心雨看着儿子,眼中满是慈爱:“宇儿大了,是该成家了。映月那孩子,我瞧着也喜欢。只是……现在办婚事,会不会太仓促?”
“不仓促。”李天忠笑道,“婚事可以简单办,但该有的礼数不能少。三书六礼,一样不缺。日子嘛……就定在二月二,龙抬头,是个好日子。”
林宇还想说什么,刘心雨拍拍他的手:“听你世伯的。有些事,该办就要办。你爹若在天有灵,也一定希望看到你成家立业。”
提到父亲,林宇不再反对。他重重点头:“全凭娘和世伯做主。”
“好!”李天忠抚掌,“那这事就这么定了。明日我就开始准备。”
他又看向方如初:“方公子,你有什么打算?”
方如初沉默良久,缓缓道:“我想回一趟太行山。”
“回去?”林宇一惊,“现在回去太危险了!卢杞的人可能还在那里!”
“正因为他们可能还在,我才要回去。”方如初眼中闪过一丝痛楚,“我娘和妹妹还在那里。虽然家父说卢杞会‘保护’她们,但……我不放心。我要把她们接出来,安置到安全的地方。”
李天忠沉吟:“太行山确实是险地。但你一个人去,太危险。”
“我陪方兄去。”林宇道。
“不可!”李天忠和刘心雨同时反对。
“宇儿,你马上就要成亲,不能涉险。”刘心雨急道。
林宇却坚持:“正因为我要成亲,才更要帮方兄。方伯父用生命为我们争取机会,我们岂能置他的家眷于不顾?何况,我与方兄并肩作战过,配合默契,此去把握更大。”
李天忠看着两个年轻人,眼中闪过赞赏之色。他想了想,道:“这样吧,让凌霄带一队影卫,陪你们同去。但要速去速回,绝不可耽搁。”
“谢侯爷!”方如初起身,深深一揖。
“不必谢我。”李天忠扶起他,“你父亲用命赎罪,我若连他的家眷都保护不了,岂不是让天下人耻笑?”
四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直到深夜。
离开书房时,林宇和方如初并肩走在侯府花园中。虽是冬夜,但江南的冬天不算太冷,园中几株早梅已吐出花苞,暗香浮动。
“方兄,”林宇轻声道,“此去太行,千万小心。”
方如初点头:“林兄放心。倒是你,要成亲了……恭喜。”
他说得诚恳,但眼中难掩落寞。父亲刚死,自己家破人亡,而好友却要成亲——这种对比,让他心中更加凄楚。
林宇看出他的心情,拍拍他的肩:“方兄,有些话我不知该不该说。”
“但说无妨。”
“陈伯父临死前,说他以你为荣。”林宇看着方如初的眼睛,“我想,他不只是以你的武功人品为荣,更是以你选择的道路为荣。你没有走他的老路,没有在仇恨和罪恶中沉沦,而是选择了正义和光明。这,才是他最欣慰的。”
方如初浑身一震,眼中泛起泪光。良久,他才低声道:“谢谢。”
“所以,”林宇继续道,“不要沉溺于悲痛。陈伯父用生命为你铺路,不是让你活在阴影里,是让你走向光明。你还有母亲和妹妹要照顾,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方如初重重点头,握紧拳头:“我明白。”
两人站在梅树下,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传来打更声,已是子时。
新的一天开始了。而等待他们的,将是更加艰难的道路。
但有些路,必须走;有些事,必须做。
为了死去的人,也为了活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