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八,清晨。
金陵城还笼罩在年节的余韵中,一队人马已悄然从北门出城。十骑快马,皆着普通商旅服饰,马背上驮着行囊,看上去像是北上贩货的商队。
为首三人,正是方如初、林宇和凌霄。
“出了金陵地界,就要多加小心。”凌霄策马与两人并行,低声道,“侯爷收到消息,卢杞已下令沿途关卡严查,尤其是北上太行山方向。我们虽然乔装改扮,但难保不会暴露。”
方如初面色凝重:“凌统领,这一路凶险,连累你们了。”
“方公子言重。”凌霄摇头,“侯爷有令,务必护你们周全。何况……”他顿了顿,“陈司主最后的选择,值得敬佩。帮他接回家眷,是我们该做的事。”
林宇看向方如初,见他眼中有血丝,知他这几夜都没睡好。父亲新丧,又要冒险北上接应母亲妹妹,这种压力可想而知。
“方兄,”林宇轻声道,“过了长江,我们先在滁州歇脚。那里有侯爷安排的接应点,可以补充干粮,打探消息。”
方如初点头:“听林兄安排。”
马蹄声碎,十骑快马沿官道向北疾驰。虽是冬日,但江南的晨风并不刺骨,反而带着几分湿润的清新。路旁田野里,已有农人开始春耕准备,远远望去,一派祥和景象。
但这祥和之下,暗流涌动。
行至午时,队伍在路边茶棚歇脚。茶棚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见他们一行人气度不凡,连忙殷勤招待。
“几位客官,这是要往北去?”老汉一边斟茶一边搭话。
“去徐州贩些皮货。”凌霄随口答道,扔过几枚铜钱,“老丈,最近路上可还太平?”
老汉收了钱,压低声音:“客官问着了。这几日啊,北面不太平。听说朝廷在抓什么钦犯,各关卡查得严。昨儿还有一队官兵从这儿过,盘查过往行人,连货都要翻个底朝天。”
凌霄与林宇对视一眼,又问:“可知抓的是什么人?”
“这就不清楚了。”老汉摇头,“只听说是从金陵逃出来的要犯,跟什么谋反案有关。唉,这世道……”
正说着,远处忽然传来马蹄声。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队官兵约二十余人,正朝茶棚方向奔来。
“就是他们!”为首军官远远指着茶棚,“围起来!”
凌霄脸色一变:“不好,暴露了!”
“怎么办?”林宇按剑起身。
方如初却异常冷静:“别慌,未必是冲我们来的。”
说话间,官兵已到近前,将茶棚团团围住。那军官是个三十来岁的黑脸汉子,手持马鞭,目光扫过棚内众人,最后落在凌霄身上。
“你们,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凌霄起身拱手:“军爷,我等是金陵的皮货商,往徐州贩货。”
“皮货商?”军官冷笑,“把路引拿出来看看。”
凌霄取出早已准备好的路引递上。军官接过,仔细查看,又对照着手里一张画像看了半晌,眉头紧皱。
方如初心头一紧——难道真有画像?
就在这时,茶棚角落忽然站起一人。此人一直埋头喝茶,此刻突然暴起,一脚踢翻桌子,直扑军官!
“狗官,纳命来!”
那人手中亮出短刀,刀光如电。军官大惊,慌忙拔刀格挡,“铛”的一声,火星四溅。
“抓住他!是朝廷钦犯!”军官大喝。
官兵一拥而上,与那人战作一团。那人武功不弱,一把短刀使得出神入化,转眼间已砍倒三名官兵。但他毕竟寡不敌众,渐渐被逼到角落。
凌霄使了个眼色,众人会意,趁乱上马,悄然离开。
奔出数里,确认无人追赶,众人才放缓速度。
“好险。”林宇松了口气,“那人是谁?”
“不知道。”凌霄摇头,“但替我们挡了一劫。看来卢杞确实在沿途设卡,抓捕‘从金陵逃出的要犯’——这指的就是我们。”
方如初却皱眉:“我觉得不对劲。那人的出现太巧了,像是故意为我们解围。”
凌霄一怔:“方公子的意思是……”
“也许是侯爷安排的?”林宇猜测。
“不会。”凌霄否定,“侯爷若有安排,一定会告知我。而且那人使的是江湖路数,不是影卫的武功。”
众人沉思间,前方又出现一处关卡。这一次,守关的不仅是官兵,还有几个身着便装、眼神锐利的人——一看就是江湖高手。
“是幽冥司的人。”方如初低声道,手按剑柄。
林宇也认出来了。那几人虽然换了装束,但身形步法,正是幽冥司杀手的路数。看来卢杞不仅动用了官府力量,还派出了幽冥司残余势力。
“硬闯还是绕路?”凌霄问。
“绕路。”方如初果断道,“我们的任务是接人,不是厮杀。往西,走山路。”
十人调转马头,钻进路旁的树林。林间小路崎岖难行,但好在隐蔽。众人弃马步行,牵着马匹在林中穿行。
这一走就是两个时辰。冬日天短,申时刚过,天色就暗了下来。山林中更是昏暗,远处传来狼嚎,令人毛骨悚然。
“今晚得找个地方过夜。”凌霄看了看天色,“这山里夜间太冷,人马都受不了。”
正说着,前方出现一点灯火。走近一看,是座破旧的山神庙,庙门半掩,里面似有人声。
“小心。”凌霄示意众人止步,自己悄声上前查探。
从门缝望去,庙内生着一堆火,围着七八个人。这些人穿着各异,但个个携带兵刃,一看就是江湖客。更让凌霄心惊的是,其中一人他认识——曾是幽冥司的一个分舵主,姓郑,外号“郑三刀”。
“是幽冥司的人。”凌霄退回,低声道,“七八个,都是好手。”
方如初眼神一冷:“绕不过去了。这庙是附近唯一的避风处,他们占着,我们无处可去。”
“那就……”林宇握紧剑柄。
“等等。”方如初忽然道,“你们听——”
庙内传来对话声:
“郑头儿,咱们在这儿守了三天了,连个人影都没见着。相爷是不是多虑了?”
“你懂什么!”郑三刀的声音,“方如初那小子肯定会回太行山接他娘和妹妹。这是必经之路,等着就是。”
“可是,老司主妻女在长安方家别院,不在太行方家。这天寒地冻的……”
“少废话!相爷说怎么办就怎么办,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抓到方如初,赏金千两。抓到林宇,再加五百。都打起精神!”
庙外,众人对视一眼,眼中皆有杀机。
山神庙内,火光跳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