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街上人山人海,猜灯谜的、看杂耍的、赏花灯的,摩肩接踵。老刀三人挤入人群,相视一眼,忽然同时将背上布袋往空中一抛!
“天降横财啦!”老刀运足内力大喊一声。
布袋在空中散开,金银珠宝如雨点般落下!金镯子、玉簪子、珍珠链、宝石戒……在灯下闪闪发光。
人群先是一静,随即炸开了锅。
“是真金白银!”
“我的!我的!”百姓们抢了起来。
老刀三人趁乱钻入小巷,七拐八绕,消失在夜色中。
而这场“天降横财”的闹剧,直到武侯铺的兵丁赶来弹压才勉强控制住。可财物早已被抢掠一空,肇事者更是不知所踪。
带队校尉捡起地上一个镶玉金簪,簪尾刻着小小的“卢”字,脸色大变:“这是卢相府上的印记!快,速报京兆府,不,直接报相府!”
相府位于皇城东南的安兴坊,占地百亩,高墙深院,气派非凡。今夜卢杞在府中设宴,宴请成德、魏博、平卢三镇节度使派来的使者。虽是私下宴饮,排场却不小:府内张灯结彩,丝竹声声,舞姬翩翩,美酒佳肴流水般呈上。
卢杞坐在主位,一身紫袍,面带笑容,可眼中却无半分暖意。他年约五旬,面白无须,保养得宜,只是眼角眉梢总带着三分阴鸷。此刻他正举杯向客:“三位远道而来,老夫聊备薄酒,不成敬意。望诸位回禀节帅,朝廷对藩镇一向倚重,只要忠心为国,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三位使者连忙起身回敬,口称“不敢”。
酒过三巡,气氛渐热。忽然,管家匆匆进来,在卢杞耳边低语几句。卢杞眉头微皱,随即恢复笑容:“府中有些琐事,老夫失陪片刻。”
他起身来到偏厅,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丝绸坊被烧?钱庄被抢?可有抓到贼人?”
管家颤声道:“还……还没有。火势太大,钱庄那边又乱作一团,贼人混在人群中跑了。不过钱庄护院说,贼人蒙面黑衣,身手了得,像是江湖人物。”
“江湖人物?”卢杞冷笑,“普通江湖人物敢动我卢家的产业?查!给我彻查!还有,加强府中守卫,今夜绝不能再出事!”
“是!”
卢杞回到宴席,刚端起酒杯,忽然外面传来一阵喧哗,紧接着是惊呼和咒骂声。一个下人连滚爬爬冲进来:“相爷!不、不好了!门口……门口……”
“成何体统!”卢杞拍案而起,“说清楚!”
那下人脸色煞白:“不知从哪冲出一辆马车,撞翻了收夜香的粪车!现在府门前……污秽遍地,臭气熏天啊!”
“什么?!”卢杞勃然变色。
在座的三位使者面面相觑,表情极为古怪。
卢杞强压怒火,对客人拱手:“诸位稍坐,老夫去看看。”
他快步走向府门,还未到前院,一股恶臭已扑面而来。推开大门,眼前的景象让他差点背过气去——
相府那两扇气派的朱漆大门前,横着一辆翻倒的粪车,桶中污物流了满地,黄白之物在灯笼映照下格外刺目。更可气的是,肇事马车早已不见踪影,只有几个守门护卫捏着鼻子,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
围观百姓远远站着,指指点点,窃窃私语。有人憋着笑,有人面露快意。
“是谁干的?!”卢杞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一个护卫战战兢兢上前:“回相爷,是……是一辆无牌马车,突然从巷子里冲出来,撞翻粪车就跑了。车夫蒙着面,看不清相貌……”
“废物!”卢杞一脚将他踢开,转身厉喝,“关闭府门!今夜任何人不得出入!调一队金吾卫来,给我搜!把长安城翻过来也要找到贼人!”
他气冲冲回到府内,宴席自然不欢而散。送走客人后,卢杞独自坐在书房,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短短一个时辰内,三处产业被袭,府门受辱。这绝不是巧合,而是有预谋、有组织的挑衅!
管家小心翼翼进来:“相爷,京兆尹派人来问,是否需要全城戒严……”
“戒严?”卢杞冷笑,“上元佳节,天子与民同乐,你让我奏请戒严?是嫌我得罪的人不够多吗?”
“那……”
“暗中查。”卢杞闭上眼睛,“丝绸坊、钱庄、府门——三处同时出事,贼人对卢家了如指掌。这长安城里,有这个胆子、有这个能力,又对我卢家恨之入骨的……”
他忽然睁开眼,眼中寒光一闪:“方如初!”
他站起身,在书房中踱步:“方如初与李天忠有联系,李天忠又暗中护着林家余孽……好啊,这是要联合起来对付我。”他忽然停步。“方家别院那里怎样?”
“暂时没事!”管家回答。
卢杞突然想到了什么:“传令下去,加强对方家别院的监视。不,不是监视——”他眼中闪过狠厉,“布下天罗地网!我要让他们有来无回”
“是!”
卢杞走到窗前,望着外面依旧璀璨的灯海,声音冷得像冰:“上元佳节……好一个上元佳节。方如初,你这份‘贺礼’,老夫收下了。来而不往非礼也,老夫也送你一份大礼——就用你们这些杂碎的血来祭这满城花灯!”
延兴门外,老槐树下。
秦石第一个赶到,接着是阿武、老刀,最后是燕七。八个人一个不少,都摘了蒙面黑巾,相视一笑。
“顺利吗?”秦霸天问。
阿武咧嘴:“丝绸坊烧了八间库房,火势大得吓人,这会儿应该还没扑灭。”
老刀从怀中掏出一叠契书:“钱庄的金银撒了满街,这些借据银票我带回来了。卢家这些年放印子钱、强占田产,全在上面。”
燕七则笑嘻嘻道:“相府门前那叫一个精彩!卢杞老贼出来时脸都绿了。可惜没亲眼看到他踩到‘黄金’的样子。”
众人都笑,多日来的憋闷一扫而空。
秦石却神色凝重:“事情闹得这么大,卢杞必会追查。接下来他一定会加强对方家别院的监视,甚至布下陷阱。”
“那咱们的计划……”阿武问。
“计划照旧。”秦石道,“不过要更小心。从现在起所有人分散潜伏,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擅自行动。”
“是!”
八人再次蒙上面巾,分头消失在夜色中。
秦石最后一个离开。他回头望了望长安城的方向,满城灯火依旧璀璨,可在这璀璨之下,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如初少爷,”他低声自语,“我们能做的只有这些了。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他转身,身影融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