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雷战的思绪被陆铭那近乎非人的冷静所攫住,心神激荡的瞬间。
轰——!!!
一声发自货轮最底层的、沉闷到极致的巨响,通过厚重的钢板,野蛮地传递到了每一个人的脚底。
整艘货轮猛地一颤,仿佛一头被鱼叉刺中要害的垂死巨鲸,发出了痛苦的痉挛。
不是爆炸的轰鸣,而是一种更令人心悸的、结构被撕裂的闷响。
“该死!”
雷战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他一把抓住舱门的边缘稳住身形,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血鲨的残部在水下引爆了备用炸药!”
他的咆哮声在通讯频道里炸开,带着一股功亏一篑的愤怒与急迫。
“船体破损!正在快速进水!所有人,撤离!立刻撤离!”
核弹的危机刚刚解除,死亡的阴影却以另一种方式,更加迅猛地笼罩了这艘钢铁巨兽。
那些被逼入绝境、已经彻底疯狂的海盗,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启动了轮机舱的自毁装置。
这不是为了同归于尽,这是最纯粹的恶意,他们要将这艘船,连同船上所有的人,一同拖入冰冷黑暗的深海。
吱嘎——呀——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不绝于耳,那是船体龙骨在巨大的水压下变形的哀嚎。
货轮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大角度倾斜,冰冷的海水带着死神的气息,从撕裂的船体缺口处倒灌而入,疯狂吞噬着所剩无几的浮力。
控制室内的设备因为倾斜而滑落,砸在地面上发出一片刺耳的撞击声。
“快!带上专家!”
陆铭的声音没有丝毫慌乱,他一把扶起离自己最近、已经腿软得站不起来的一名年迈核物理专家,将对方的手臂架在自己肩上,用强悍的核心力量支撑着两人,向着甲板的方向快速冲去。
混乱的撤离开始了。
突击队员们护送着三名惊魂未定的专家,在摇晃倾斜的钢铁迷宫中艰难前行。
然而,当他们冲到二层通往主甲板的走廊转角处时,异变陡生。
哒哒哒哒哒——!
一条由子弹组成的火鞭,毫无征兆地从走廊深处的阴影中狠狠抽出!
密集的弹雨瞬间覆盖了整个转角,将厚重的金属墙壁打得火星四溅,碎屑横飞。
两名潜伏在暗处的残余海盗,架起了一挺轻机枪,在他们撤往救生甲板的必经之路上,构筑起了一道死亡封锁线。
“隐蔽!”
雷战的吼声刚刚出口,他正要抬枪还击,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让他心脏骤停的一幕。
一名年轻的突击队员,代号“小陈”,为了掩护身边因剧烈摇晃而踉跄的专家,身体下意识地向侧前方猛地一扑。
这个保护性的动作,让他自己的身体,完全暴露在了机枪的射界之内。
噗!噗!
沉闷的子弹入肉声,在狂暴的枪声中显得异常清晰。
两朵血花,在小陈的大腿上轰然绽放。
“呃!”
他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巨大的冲击力带着他重重撞在倾斜的墙壁上。
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作战裤。
那不是流淌,而是喷射!
一股股鲜红的血液,随着心脏的每一次搏动,如同失控的喷泉般向外狂涌。
股动脉破裂!
这是任何一个受过战场急救训练的士兵,都头皮发麻的伤势。
“小陈!”
雷战双眼瞬间赤红,体内的血液仿佛被点燃,作势就要顶着火力冲上去。
“掩护火力!别让他乱动!”
陆铭的声音穿透了枪火与硝烟的嘈杂,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精准地砸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那声音里有一种奇特的魔力,瞬间压下了雷战上头的冲动。
话音未落,陆铭已经动了。
他将那名专家往旁边安全处猛地一推,整个人的重心压低,身体贴着因倾斜而形成斜面的地板,如同一只贴地滑行的猎豹,瞬间突进到小陈身边。
他单手发力,拖住小陈的作战背心,利用货轮摇晃的惯性,将两人甩入了走廊一侧的阴影凹陷处。
子弹擦着他的后背飞过,在钢板上留下一串灼热的弹痕。
“妈的!”
大牛和其他队员的火力瞬间形成交叉网,将那挺轻机枪的火力死死压制住。
阴影中,陆铭单膝跪地,动作快如闪电,他没有用军用匕首,而是直接用双手,暴力地撕开了小陈那被特种纤维加固过的作战裤。
伤口触目惊心。
大腿内侧,一个拳头大小的贯穿伤口,血肉模糊。森白的骨头碎片夹杂在断裂的肌肉纤维里,而最致命的,是那根被子弹直接撕裂、正在疯狂向外泵血的股动脉断口。
三分钟,失血性休克。
五分钟,脑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