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的倒计时,比刚才那枚炸弹还要急迫。
“这儿没法止血!压不住!除非立刻后送到手术台!”
大牛一边疯狂倾泻着弹药,一边回头焦急地大吼。
“来不及了。”
陆铭的语气平淡得可怕,仿佛他面对的不是枪林弹雨和即将沉没的绝境,而是在自家窗明几净的手术室里,进行一场常规术前讨论。
“我现在就给他做血管缝合。”
“什么?!”
大牛的吼声里充满了不敢置信。
在这艘倾斜度已经超过三十度,随时可能解体的钢铁棺材里?
在头顶灯光忽明忽暗,脚下剧烈摇晃,耳边全是枪声和金属悲鸣的环境中?
进行微创级别的血管缝合手术?
这他妈不是疯了,就是神仙!
陆铭没有理会他的震惊。
他的世界里,一切外界的干扰都仿佛被一面无形的墙壁隔绝。
枪声、爆炸声、海浪声、战友的呼喊声……所有的一切都迅速远去,变成了模糊的背景噪音。
他从随身的单兵急救包里,取出一个被真空密封的无菌手术器械袋,一把撕开。
一根闪烁着寒光的缝合针。
一段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的医用可吸收丝线。
他的手,稳得像是一块焊死在船体钢板上的基岩。
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再向枪声传来的方向瞥过一眼。
所有的精神,所有的意志,全部凝聚在了那个不断涌出生命之源的狭小创口上。
他的手指,在血泊之中,开始以一种超越人类视觉极限的速度律动起来。
清创、探寻、牵引、对位。
没有显微镜,没有无影灯,没有助手。
只有一双浸泡在温热鲜血里的手,和一双冷静到冷酷的眼睛。
那根纤细的缝合针,在他的指尖仿佛被赋予了生命。
每一次穿刺,都精准地避开了周围脆弱的神经组织。
每一次牵引,都轻柔地将那断裂的、不断回缩的血管端口完美对齐。
挑针。
拉线。
打结。
每一个动作,都简约到了极致,却又精准到了微米级别。
那不是在缝合,那是在用一根针,一件艺术品,对抗死神的镰刀。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割裂成了两个世界。
走廊外,是枪火、死亡与沉没的末日景象。
阴影里,是创造生命奇迹的绝对领域。
不到两分钟。
或许只有九十秒。
那个原本疯狂喷涌的血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减弱,变成一股血流,再化为一丝血线。
最后,奇迹般地,彻底止住了。
陆铭满手鲜血,但他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在完成了主动脉的缝合后,他又以惊人的速度,对周围被弹片划伤的数根细微血管,进行了加固处理。
直到直升机螺旋桨的巨大轰鸣声从头顶传来,一束刺目的探照灯光柱穿透风雨,打在了甲板上。
粗壮的吊篮,从天而降。
陆铭这才直起身,他一把将已经脱离生命危险、陷入半昏迷状态的小陈抱起,冲出走廊,将他稳稳地推上了吊篮。
“他没事了!”
陆-铭对着通讯器低吼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手术完成后的沙哑。
此刻的他,站在剧烈摇晃、即将被海水吞噬的甲板上。
身上那件本该属于手术室的洁白医用大褂,早已被染成了斑驳的暗红色,在狂风暴雨中猎猎作响,刺眼夺目。
那是敌人的血。
也是战友的血。
雷战看着那个在风雨飘摇中挺立如松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震撼。
这一刻,他终于彻底明白了,“手术刀”这个代号的真正含义。
它既是那柄在瞬息之间剥夺生命的杀伐利刃。
也是这根在绝境之中逆转生死的救命神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