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如更是身体一僵,手里的帕子“啪”地掉在地上,她下意识地捂住嘴,满眼的不可置信。
“何……何雨阳?!”
不知是谁先倒吸一口凉气,喊出了这个名字。
“你……你是人是鬼?!”
贾张氏吓得魂不附体,“噌”一下从冰凉的地上弹了起来,动作之敏捷,完全不像她这个年纪的人。她连滚带爬地躲到秦淮如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手指颤抖地指着何雨阳。
何雨阳没有理会周围那些惊愕、探究的目光。
他的视线,锁死了贾张氏。
他迈开长腿,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沉重,压抑。
四年的农场劳动,非但没有磨掉他的锐气,反而让他褪去了所有青涩,变得如同一块千锤百炼的精钢,内敛,却锋芒毕露。他比走的时候更高了,也更壮了,那股从容不迫的气势,压得在场所有人都觉得胸口发闷,喘不过气来。
“贾张氏。”
何雨阳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看来我没死在外面,你很失望啊。”
被这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盯着,贾张氏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凶兽盯上了,后背的寒毛一根根炸了起来。
但很快,常年撒泼养成的刁蛮和骨子里的贪婪就占了上风。
她壮着胆子,色厉内荏地嚷嚷起来。
“你……你回来就回来!你瞪我干什么!我……我可没说你什么!”
“没说什么?”
何雨阳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声音陡然拔高,字字清晰。
“我刚一进院子,就听见你在这里咒我死在外面,咒我活该绝户!”
“全院的人可都听见了!”
他猛地向前逼近一步!
强大的气势扑面而来,贾张氏被骇得踉跄着后退,撞在了秦淮如身上。
“贾张氏,我警告你!”
“现在是什么年代?我何雨阳是响应国家号召,去农场参加劳动改造,思想进步,是得到组织认可才光荣回来的!”
“你当众咒骂我,公然惦记我的房产,你这是什么思想?你这是不是对国家的政策不满?!”
他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声若洪钟,在整个院子里回荡。
“信不信,我现在就去派出所报案,告你散布反动言论!”
“你猜派出所的同志是信你这个思想落后的老太太,还是信我这个刚改造回来的进步青年?!”
“反动言论”!
这顶天大的帽子扣下来,贾张氏吓得魂飞魄散。
她再无知,也知道这四个字的分量有多重。在这个年代,沾上这四个字,就是天塌下来了!别说要房子,她自己都得跟着完蛋!
“我……我没有!你胡说!我什么时候说了!”
贾张氏彻底慌了神,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苍白和恐惧。
秦淮如也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她怎么也想不到,四年前那个还有些稚嫩、冲动的少年,如今变得如此可怕。
言辞犀利,句句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