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秦姐她不是也在劝嘛……”
“劝?”
何雨阳怒极反笑,笑声里充满了冰冷的嘲讽。
“她那叫劝?她那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在一旁煽风点火!”
“你眼瞎了吗?贾张氏一口一个‘死绝户’的时候,她秦淮如真正拦过一句吗?她要是但凡有半点良心,真心想拦着,凭她贾张氏那个老虔婆,敢这么嚣张跋扈?”
“她假惺惺地抹两滴猫尿,嘴上说着我可怜,转头就说我那屋子‘晦气’,惦记着让她的宝贝儿子棒梗住进来!她安的什么心,你这个被她迷得神魂颠倒的蠢货,难道真的一点都看不出来吗?!”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扎在何雨柱的心口上。
那些他刻意忽略、不愿深思的画面,此刻被何雨阳血淋淋地撕开,摆在了他的面前。
“哥!你醒醒吧!”
何雨阳一把抓住何雨柱的双肩,用力地摇晃着他,仿佛要将他脑子里的浆糊全部晃出来。
“你一个月工资三十七块五毛钱!加上厂里给我发的抚恤金,这笔钱,养活我们兄妹三个,能过上什么样的好日子,你心里没数吗?!”
“可结果呢?”
“结果是雨水上学,一个女孩子,要靠着学校的助学金才能读下去!她的学费呢?她的生活费呢?”
“你的钱呢?你的粮票呢?你每个月从食堂带回来的饭盒呢?是不是全都喂了贾家那几个永远喂不熟的白眼狼了?!”
“你以为你那是积德行善?你那是作践自己,作践我们何家!”
“你那是‘圣母’!你对得起死在关外的爹妈吗?你对得起在农场改造四年、差点死在外面的我吗?你对得起我们那个还在上学、连件新衣服都不敢买的妹妹雨水吗?”
这一连串的质问,如同连珠炮,轰得何雨柱面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他从未这样被人指着鼻子痛骂过。
更让他恐惧的是,弟弟说的每一个字,他都无法反驳。
那些是他一直在刻意回避,用“邻里互助”、“看他们孤儿寡母可怜”的借口,来自我麻痹的事实。
看着何雨柱失魂落魄、摇摇欲坠的样子,何雨阳眼中的赤红慢慢褪去。
他深吸一口气,松开了手。
猛药得下,但不能真的把人打死了。
他知道,自己这个哥哥,本性不坏,只是耳根子软,脸皮薄,又被秦淮如那个女人拿捏得死死的。
“哥,从今天起,你给我记住了。”
何雨阳的语气缓和下来,不再是咆哮,而是一种不容置喙的坚定与冰冷。
“这是‘戒断计划’。”
“第一步,从今天开始,严禁你再从轧钢厂食堂,带任何剩饭、剩菜给贾家!一根菜叶子都不行!”
何雨柱的身体本能地一颤,习惯性地想要拒绝。
“这……这不好吧,棒梗他们还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小?”
何雨阳发出一声冷哼,眼神里满是鄙夷。
“棒梗都快比你高了!他还小?他那是从小没人教养,手脚不干净!”
“你再敢带一次饭,信不信我明天就去厂里,去你们食堂,实名举报你利用职务之便,侵占公共财物!”
何雨柱彻底被镇住了。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从没想过,这种话会从自己弟弟嘴里说出来。这还是那个跟在自己屁股后面跑的雨阳吗?
何雨阳盯着他,继续说道:“你别不信我的话,我敢跟你打赌。”
“你今天断了他们的饭,贾家那老虔婆和那小的,绝对撑不过三天,很快就会有新动作。”
“秦淮如?她管不住贪婪成性的贾张氏,更管不住从小被惯坏了的棒梗。你就等着瞧吧,用不了多久,棒梗那手,就该伸到咱们家来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充满了某种令人心悸的预见性。
“我非要让你亲眼看看,你掏心掏肺,作践自己家人去养活的,到底是几个人,还是一群根本喂不熟的畜生!”
何雨柱彻底懵了。
他被弟弟这一套雷霆万钧的手段,和严密到让他无法辩驳的分析,给彻底砸蒙了。
四年。
仅仅四年,雨阳就像是脱胎换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一个他熟悉,却又无比陌生的存在。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颠勺炒菜、养活了贾家半家人的手,第一次……开始反思。
反思自己这几年的“付出”,到底值不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