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完车,他看都没看周围一眼,推着车,在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中,从容地进了自己的屋子。
傻柱也刚睡醒,正打着哈欠,看到何雨阳推进来的这个大家伙,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弟!”
“你……你哪儿来的钱买这个?”
何雨阳随手将车停好,脸上挂着一丝神秘的笑意。
“我在农场的时候,不是懂点医术吗?帮人看病攒的。”
他随口编了个理由,然后不等傻柱细问,就一把拉过他,凑到他耳边。
他的动作是拉近关系,压低声音,但那个音量,却又控制得恰到好处。
是一种既能让傻柱听清,又能隐隐约约传到窗外的奇妙分贝。
“哥,告诉你个天大的好消息。”
“啥?”
傻柱一脸懵。
“我昨天不是救了轧钢厂的方总工吗?人家非要谢我。我就顺水推舟,托他给你介绍了个对象!”
“对……对象?!”
傻柱的嗓门一下子就拔高了,那声音洪亮得屋顶的灰都仿佛震下来一层。
“小点声!”
何雨阳立刻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严厉让傻柱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是咱们厂广播站的播音员,叫于海棠!大学生!长得那叫一个漂亮,文化人!方总工亲自牵的线,人家姑娘也点了头。明天下班,就在食堂后面的小树林见!”
傻柱彻底蒙了。
幸福来得太突然,砸得他晕头转向。
播音员?
于海棠?
大学生?
他一个厨子,想都不敢想啊!
他激动得鼻涕泡都快美出来了,两只大手不停地搓着,在原地来回打转,嘴里念叨着:“哎哟……哎哟……这,这可太好了!太好了!”
“行了,你先别嚷嚷!”
何雨阳打断了他的狂喜,突然,他竖起一根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他用极低的声音,几乎只用口型对傻柱说。
“别出声。”
傻柱虽然一头雾水,但看到弟弟那凝重的眼神,还是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立马闭上了嘴。
兄弟俩一动不动。
屋子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空了。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
果然。
不过几秒钟的功夫。
一阵极其轻微的、布料摩擦窗户纸的“沙沙”声,伴随着一道被刻意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从窗根底下,幽幽地传了过来。
那声音很轻。
但在兄弟俩营造出的绝对寂静中,却又清晰得刺耳。
何雨阳的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讥讽。
鱼儿,上钩了。
他给了傻柱一个眼神,一个“看好了”的眼神。
然后,他的身体猛地一矮!
整个人如同蓄力到极致的猎豹,动作快到只留下一道残影,右手闪电般地探出,一把抓住了窗户的插销!
“哗啦——!”
他猛地一下,将整扇窗户朝外推开!
“啊!”
一声女人的尖叫,短促而又惊恐,骤然响起!
只见窗外,秦淮如正像一只扒在墙上的壁虎,侧着身子,整个上半身都扭曲成一个古怪的姿势,耳朵死死地贴在窗根底下的墙壁上。
她的脸上,还保持着那种偷听时全神贯注的猥琐神情。
何雨阳这一下突如其来的开窗,让她被抓了个现行!
惊慌失措之下,她根本来不及反应,身体失去了平衡,脚下一绊,整个人狼狈不堪地朝后倒去。
“噗通!”
她一屁股,结结实实地坐在了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这一幕,完完整整,清清楚楚地映入了傻柱的眼帘。
他亲眼目睹了这一切。
他看着秦淮如那张因为极致的惊慌和尴尬而扭曲变形的脸。
他看着她那副做贼心虚、被人当场抓包的丑态。
他再想到,她刚才就是在用这样一副嘴脸,偷听自己相亲的大喜事!
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心感,混杂着被欺骗、被背叛的愤怒,如同火山爆发一般,从他的胸腔里猛地喷涌而出!
他原以为,秦姐只是日子过得苦,贪点小便宜,但对他,对自己家,是真心的。
他原以为,她那些关心,那些嘘寒问暖,都是发自肺腑的。
可现在……
这张脸,怎么会这么陌生?
这么……龌龊?
傻柱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的脸色,先是煞白,然后由白转青,最后变成了一种混杂着愤怒与屈辱的铁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