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脸。
那张因为极致的惊慌和尴尬而扭曲变形的脸。
傻柱的脑子里,只剩下这张脸。
它和他记忆里那个总是带着三分愁苦、七分温婉的俏丽脸庞,彻底撕裂,再也无法重合。
他胸口里那股翻江倒海的恶心感,混杂着被欺骗、被背叛的烈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抽搐。
他原以为,秦姐只是日子过得苦,贪点小便宜,但对他,对自己家,是真心的。
他原以为,她那些关心,那些嘘寒问暖,都是发自肺腑的。
可现在……
这张脸,怎么会这么陌生?
这么……龌龊?
傻柱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他的脸色,先是煞白,然后由白转青,最后变成了一种混杂着愤怒与屈辱的铁青色。
窗外,秦淮如终于从地上爬了起来,脸上火辣辣的,不是摔的,是臊的。
院子里已经有几扇窗户推开了,几道探究的、带着几分嘲弄的目光,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她不敢去看傻柱的眼睛,更不敢去看何雨阳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眸子。
她狼狈地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在那些异样的目光中,埋着头,几乎是落荒而逃。
“砰!”
贾家的门被重重摔上。
一进屋,贾张氏那张老脸就凑了上来。
“怎么样?听见啥了?傻柱那小子是不是又在吹牛?”
秦淮如一肚子火正没处发,被抓包的羞耻感和被戳穿的难堪,让她胸口憋闷得快要炸开。
“听什么听!让何雨阳那个小王八蛋给当场抓住了!”
“什么?”贾张氏的嗓门瞬间拔高,“他抓你?他怎么敢!”
“他不但敢,他还给傻柱介绍对象!厂里的播音员,大学生于海棠!”秦淮如把牙咬得咯吱作响。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贾张氏。
“什么?播音员?”
老虔婆的三角眼猛地瞪圆,脸上的褶子都因激动而颤抖。
“这个天杀的傻柱!他敢去相亲?他凭什么去相亲!”
她猛地一拍大腿,在屋里转起了圈,嘴里不干不净地咒骂着。
“他要是娶了媳妇,以后谁管我们家?谁给咱们带饭盒?棒梗、小当、槐花怎么办?”
她越想越气,越想越怕,最后把所有的怨毒都转向了秦淮如。
“秦淮如,你个没用的东西!我白养你了!连个男人都看不住!”
“你冲我嚷嚷什么!”
秦淮如被骂得恼羞成怒,也吼了回去。
“有本事你去找何雨阳啊!都是他搞的鬼!你去啊!”
贾张氏脖子猛地一缩。
去惹何雨阳那个煞星?她可没那个胆子。上次在院里被他收拾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她不敢惹硬的,只能把心思动到别处。
她的眼珠子在眼眶里滴溜溜一转,目光穿过窗户,恶毒地盯上了何雨阳停在窗外的那辆崭新的永久牌自行车,又想到了刚才惊鸿一瞥,何雨阳手腕上那块亮闪闪的东西。
“他有钱烧的!又是手表又是自行车!一个厨子,他配吗!”
贾张氏压低了声音,朝里屋喊了一声。
“棒梗!”
里屋门帘一挑,棒梗探出个脑袋。
“奶奶,啥事?”
“过来。”
贾张氏对着他招了招手,等他凑近了,才用一种阴狠又充满诱惑的语气教唆道。
“你雨阳叔叔新买了块手表,亮得很。那是你叔的,你‘拿’过来玩几天!”
棒梗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早就对那块手表眼馋得不行,在院里看见好几次了,阳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一听奶奶发话,他立刻重重地点了点头。
“妈,这……”秦淮如心里咯噔一下,觉得这事不妥。
偷东西,这要是被抓住了……
可她一想到傻柱要去见那个叫于海棠的播音员,一想到自己以后可能再也占不到何家半点便宜,心里的那点不安,瞬间就被嫉妒和恐慌吞噬了。
她必须搅黄了这门亲事!
她咬了咬牙,转过头去,不说话了。
这是默认。
这一切,都在何雨阳的算计之中。
他回到屋里,傻柱还像根木桩似的杵在那儿,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何雨阳也不劝他。
有些事,非要亲眼见了,亲身痛了,才能醒悟。
他抬起手腕,当着傻柱的面,解下了那块崭新的上海牌手表。
金属表带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看都没看,就那么“随手”往桌上一放。
“弟,这表多贵重啊,你咋能乱放?”傻柱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
“没事,哥。”
何雨阳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就在自个儿屋里,还能长腿跑了不成?”
他说着,转身准备出门。
在临出门前,他的眼角余光扫过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