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阳刚喝进嘴里的一口热水,还没来得及咽下,就被这声尖利的质问顶得不上不下。
温热的水瞬间在口腔里变得冰冷、苦涩。
他看着眼前这个被怒火烧红了双眼,不分青红皂白就给自己定了罪的妹妹,心中涌起的,并非时隔四年的久别重逢之喜,而是一股深不见底的失望,以及被至亲误解背叛的滔天怒火。
这股火,从胸腔直烧上天灵盖,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沸腾。
“何雨水。”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是腊月的寒风,瞬间刮走了屋里最后一丝暖意。
何雨水被他这冰冷刺骨的眼神盯得心脏一缩,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但一想到秦淮如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她又强行挺直了脖子。
“我……我跟秦姐说话了!她什么都告诉我了!”
“她告诉你了?”
何雨阳缓缓站起身。
他一米八几的身高,在六十年代普遍营养不良的人群中,显得格外挺拔魁梧。随着他的动作,一道巨大的阴影瞬间将何雨水笼罩。
那不再是兄长的庇护,而是一座即将倾倒的大山,带来了令人窒息的压迫。
“她告诉你,棒梗是‘拿’,不是‘偷’?”
“她告诉你,她哭哭啼啼的是‘受害者’,而我,你的亲二哥,成了那个‘心狠手辣’的加害者?”
何雨阳每说一句,就向前逼近一步。
何雨水被他身上散发出的骇人气息逼得连连后退,后背“咚”的一声撞在了冰冷的墙壁上,再也无路可退。
“你长脑子了吗!”
何雨ag猛地抬手,一巴掌狠狠拍在旁边的八仙桌上!
“哐当——!”
桌上的搪瓷茶缸被震得跳起半尺高,里面的水花四溅,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
这声音,也重重地敲在了何雨水的心上,让她浑身一颤。
“你被秦淮如那个女人当枪使了,你知不知道!”何雨阳的怒吼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我……我没有!秦姐她对我最好了!她平时没少接济我!”
何雨水色厉内荏地反驳,可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无法掩饰的颤抖。
“对你好?”
何雨阳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怒极反笑。
“她是对你好,还是对你哥我从厂里带回来的饭盒好?”
“她是对你好,还是看中了你哥我这个可以随便拿捏的冤大头,想让我们何家给她贾家当一辈子长工,养活她那一窝子白眼狼?!”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字字句句,都如同重锤,砸在何雨水的认知上。
“我今天就给你算一笔账,何雨水!”
何雨阳伸出手指,几乎要戳到她的鼻尖上。
“棒梗偷的那块手表,是瑞士进口的英纳格,一百二十块钱!一百二十块!不是菜市场一毛钱一斤的烂白菜,也不是院里小孩吃的一分钱一块的糖块!”
“这个数额,足够他一个‘盗窃罪’的罪名,进去少管所待上好几年!”
“我只要他家赔五块钱,只是为了让他长个教训,让他知道别人的东西不能碰!我这是在救他!你管这个叫‘心狠手辣’?!”
“你读了这么多年书,上了这么多年学,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连最基本的是非黑白,对错曲直都分不清楚?!”
何雨阳的怒骂,如同剥洋葱,一层一层,将秦淮如伪善的面具撕得粉碎,也将何雨水一直以来深信不疑的世界观,冲击得支离破碎。
她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变得惨白如纸,血色尽褪。
她从未见过二哥如此可怕的一面。
那眼神里的愤怒、失望和冰冷,让她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数九寒冬的冰窟之中,从头到脚,一片冰凉。
“我……我……”
她张着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喉咙里像是被棉花堵住了一样。
“你什么你!”
何雨阳知道,对付这种被洗脑的人,温和的劝说毫无用处,唯有下猛药,用最极端,也是最有效的方式,才能一举击溃她心中那座名为“秦姐”的偶像。
“我今天把话给你说明白了,何雨-水!”
他一字一顿,叫着她的全名。
“你是我何雨阳的亲妹妹,你生姓何,死也姓何!你的胳膊肘,就必须往里拐!”
“你今天要是再敢帮着秦淮如那个吸血鬼说半句话,再敢拎不清……”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决绝的狠厉。
“我,何雨阳,立刻就去登报,和你断绝兄妹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