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场上的死寂,被张猛那一声声雷霆般的怒吼撕得粉碎。
那些砸在江辰身上的话语,每一个字都淬着毒,带着冰。
耻辱。
厌恶。
幸灾乐祸。
无数道目光,化作了实质的利刃,从四面八方攒刺而来,要将他钉死在原地。
流氓、刺头、关系户。
这些刚刚被张猛亲手贴上的标签,瞬间在新兵们的窃窃私语中发酵、膨胀,变成了一个个既定的事实。
他们看向江辰的眼神,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好奇或惊愕。
那是一种审视,一种划分界限的冰冷。
仿佛他不是一个即将并肩作战的战友,而是一个混入羊群的瘟疫源头。
江辰知道,张猛要的不是解释。
在这种精心布置的“审判”之下,任何辩解都只会沦为苍白的狡辩,坐实他“刺头”的罪名。
他沉默着,任由那些目光在他身上切割。
他的腰杆,却挺得愈发笔直,像一杆扎根在岩石中的标枪。
他迎着张猛那几乎要喷出火的视线,没有丝毫闪躲。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他动了。
双脚后跟猛然并拢,发出一声清脆利落的磕碰声!
一个无可挑剔的立正姿势。
“报告排长!”
他的声音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金属碰撞般的铿锵。
“我不是刺头!”
“我是来报效祖国的!”
这一声,甚至比张猛的怒吼更具穿透力,清晰地传遍了操场的每一个角落。
“如果我在训练中犯了错,或者被证明不适合当兵!”
江辰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个字都用尽了全力。
“我甘愿受罚!甘愿被退兵!”
话音落下,整个队列的空气都像是被抽空了。
顶撞!
这是赤裸裸的顶撞!
张猛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胸膛的起伏比江辰更加剧烈。他死死地盯着江辰,那双铜铃大的眼睛里,怒火几乎要凝成实质喷薄而出。
他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最终,他却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好!”
这一个字,阴冷得如同寒冬腊月的冰。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那一眼,已经包含了无尽的厌恶与轻蔑。
“登车!”
张猛猛地转身,对着队列发出一声咆哮。
新兵们如梦初醒,乱糟糟地朝着操场边上那几辆草绿色的军用卡车涌去。
车厢内,弥漫着一股柴油、汗水和新帆布混合的刺鼻味道。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新兵们三三两两地挤在一起,低声交头接耳,目光时不时地,像躲避什么脏东西一样,瞥向车厢的角落。
讨论的中心,自然是江辰。
“流氓”和“关系户”的结合体。
这个名头,足够他们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将他当成一个异类。
江辰最后一个爬上车。
他所在的那个班,几个新兵下意识地挪动身体,将他与其他人隔开了一道无形的墙。
他就那么被孤立在车厢的一角,仿佛身上带着某种看不见的病毒。
江辰没有在意。
他只是沉默地坐着,背靠着冰冷的铁皮车厢,感受着发动机启动时传来的剧烈震动。
卡车即将启动,载着他们驶向军旅生涯的真正起点——火车站。
就在这时。
“哔——哔——”
两道尖锐急促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撕裂了武装部大院的宁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动,纷纷探头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