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依旧靠着窗，一动不动。
窗外的景色飞速掠过，在他的瞳孔中留下一道道模糊的流光。他能感受到数十道目光，或同情，或畏惧，或幸灾乐祸，如同细密的针，从四面八方刺来。
他没有愤怒，也没有反驳。
他只是将这份屈辱，连同那番话，一字一句地，默默记下。
就在这压抑到极点的氛围中，一个冰冷的、机械的提示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叮！】
【支线任务触发：获得一个战友的初步信任。】
【任务奖励：初级射击精通。】
江辰的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
他缓缓抬起眼，目光越过空荡荡的邻座，投向了斜对面的一个新兵。
那是一个身形瘦小的年轻人，皮肤黝黑，一看就是从农村出来的。他的军装穿在身上，显得有些空荡，脸色更是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叫高明辉，江辰在名册上看到过。
此刻，高明辉正死死地弓着背，一只手捂着嘴，另一只手紧紧抓着前方的椅背，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的身体随着火车的晃动而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压抑的干呕声。
严重的晕车。
胃里翻江倒海，却什么也吐不出来，这种折磨比直接吐出来要痛苦百倍。
他周围的几个新兵，早已皱着眉头，下意识地挪动身体，尽可能地离他远一些，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嫌弃。
没有人开口询问。
没有人递上一杯水。
在这个人人自危，急于表现自己的新兵连里，一个晕车的“弱者”，同样是不受欢迎的存在。
江辰的目光，在高明辉痛苦的脸上停留了几秒。
机会。
打破这堵墙的机会。
他不动声色，甚至连身体的姿态都没有改变。
意念微动。
一个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约一立方米的储物空间，在他脑海中浮现。
空间里，静静地躺着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还有一个用塑料袋包好的、黄澄澄的橘子。
这是他临行前，母亲偷偷塞进行囊的，后来被他悄悄转移到了这个秘密空间里，以备不时之需。
念头一转，那瓶水和橘子便消失在空间中，下一秒，已经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
他身体微微前倾，越过空座，将水和橘子递到了高明辉的面前。
动作自然，轻柔，甚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稳。
“喝点水。”
江辰的声音很低，没有多余的情绪，却像一股清泉，流淌在这片令人作呕的污浊空气里。
“吃个橘子，能好受点。”
痛苦呻吟的高明辉，身体猛地一僵。
他缓缓抬起头，那张满是冷汗的脸上，一双眼睛因为缺氧而布满血丝。
当他看清递东西过来的人是江辰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是……是他？
那个全排都避之不及的“刺头”？
高明辉的眼神里，瞬间充满了犹豫和挣扎。
他看到了周围投来的、更加异样的目光。
接受一个“危险人物”的好意，会不会被排长看在眼里？会不会也被当成异类？
可是，胃里那股翻腾欲呕的灼烧感，喉咙里火烧一样的干渴，却在疯狂地摧残着他的意志。
生理上的巨大痛苦，最终还是压倒了心理上的顾虑。
他看着江辰平静无波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嘲笑，没有怜悯，只有一种纯粹的、让人无法拒绝的善意。
高明辉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最终，他伸出颤抖的手，接过了那瓶水和那个橘子。
“谢……谢谢……”
他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浓重的乡音和脱力后的沙哑，却无比清晰。
江辰收回手，身体重新靠回原位，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那瓶水，那个橘子，却像一颗投入死水中的石子，在他与这个孤立的世界之间，激起了一圈微小，却真实存在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