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玄那句轻飘飘的“看看您的账本”,像一滴冷水滴进了滚烫的油锅里。
赵海脸上的正气凛然瞬间凝固,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他先是愣了半秒,接着便爆发出了一阵爽朗至极的大笑。
“哈哈哈哈!看!当然要看!必须看!”
他笑得前俯后仰,眼泪都快出来了,一边笑一边猛拍秦玄的肩膀,那力道,邦邦作响,一点也不像个文职仙官。
“哎哟,我的秦副组长!你可算问到点子上了!”
赵海笑得直不起腰,指着秦玄,又指了指自己,对跟在后面已经彻底傻掉的刘福三人说道:
“你们看看!看看人家这觉悟!这才是我们专项组该有的样子嘛!不徇私情!不看情面!查!就得这么查!”
他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敞亮,那叫一个光明磊落。
搞得秦玄倒像是个扭扭捏捏的小媳妇,而他赵海,才是那个一心为公,主动要求组织审查自己的高尚仙官。
刘福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他已经不想看自家组长的脸色了,他只想现在立刻马上,找个地缝钻进去,永远都不要再出来。
丢人!
太他娘的丢人了!
“秦副组长,还有各位道友,来来来,这边请!”
赵海热情得过分,亲自在前面引路,那架势,不像是在带人去查账,倒像是在领着领导视察自己的模范单位。
他推开公房后面一扇不起眼的偏门,一股更为浓郁的陈年卷宗的霉味儿混合着玉简特有的清凉气息扑面而来。
门后是一个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库房。
与其说是库房,不如说是一座由账本堆砌而成的山。
一排排顶天立地的巨大书架,从地面一直延伸到数十丈高的穹顶,上面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玉简、兽皮卷和仙家金册。
有的玉简还闪烁着微弱的灵光,显然是近几年的;有的则早已黯淡无光,上面积了厚厚一层灰,边角处甚至长出了青苔,也不知道是哪个时期的古董了。
阳光透过穹顶的琉璃瓦照射进来,形成一道道光柱,无数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上下翻飞,整个空间都充满了历史的厚重感和一种令人窒息的繁琐感。
“我的个乖乖……”
饶是见多识广的老刘,也被眼前这一幕给震住了,下意识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年轻的李四更是张大了嘴巴,喃喃自语:“这……这得有多少账本啊?从盘古开天辟地的时候就开始记账了吗?”
“嘿嘿,小道友说笑了。”
赵海拍了拍手上的灰,脸上带着一丝自豪,像是在炫耀自家的孩子。
“这里存放着我们物资科从天庭建立之初到现在,整整九万七千年来的所有账目!”
他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地说道:
“查!随便查!想查哪一年的,想查哪一笔的,你们随便挑!”
“别说今天,就是给你们一个月,只要能从这里面找出一仙玉的差错,我赵海!当场就把这颗脑袋拧下来,给你们专项组当夜壶!”
这话说得狠!
太狠了!
简直就是把脸伸过来求着你打!
刘福三人的脸色已经从刚才的尴尬变成了现在的惨白。
他们甚至不敢去看秦玄,只是低着头,研究着自己鞋尖上的花纹。
这还怎么查?
人家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这要是再查下去,就不是办案,是没事找事,是恶意构陷了!
秦玄的脸上却依旧古井无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