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悠悠地走过来,从刘福的茶盘里端起一杯最差的粗茶,轻轻吹了吹,喝了一口,然后才笑呵呵地开口:
“怎么样,秦副组长?”
“我们户部的工作,还算扎实吧?”
“这都是天庭给的信任,是陛下给的重托,我们做下属的,不敢有丝毫的懈怠啊!”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专项组所有人的脸上。
刘福三人已经彻底没脾气了。
他们耷拉着脑袋,像是三只斗败了的公鸡,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感觉自己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兴师动众地跑来,结果呢?
结果是给人家当了一回义务的“政绩宣传员”,亲口证明了人家的清白和伟大。
完了。
专项组的脸,今天算是彻底丢尽了。
秦玄捏着那枚滚烫的汇总玉简,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
他没有看自己的下属,也没有理会赵海那看似谦虚实则炫耀的话语。
他的目光穿过眼前这如山一般浩瀚的账本,仿佛看到了那个躲在完美账目背后,正无声嘲笑着他们的巨大黑影。
他缓缓地站直了身体,将那枚玉简收回袖中。
“今天,多有打扰了。”
他朝着赵海,不咸不淡地拱了拱手。
“赵主任的账,确实……做得很好。”
“收队。”
秦玄丢下两个字,没有再多看一眼,转身便朝着库房外走去。
刘福三人如蒙大赦,也顾不上什么礼数了,一个个灰头土脸跟在秦玄身后,逃也似的离开了这个让他们感到无比羞辱的地方。
赵海一直把他们送到了户部衙门的大门口,脸上的笑容自始至终都没有变过,还是那么热情,那么憨厚。
他站在高高的台阶上,看着秦玄一行人狼狈离去的背影,还用力地挥着手,声音洪亮地喊道:
“秦副组长,常来指导工作啊!”
“随时欢迎!我们物资科的大门永远为你们敞开!”
那笑容,在午后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刺眼。
那声音,顺着仙风飘出老远,清晰地传进了专项组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像是一根根淬了毒的钢针,狠狠地扎在他们的心上。
……
回去的路上没人说话。
来时几人还带着点“奉旨查案”的威风,虽然心里打鼓,但面上好歹还端着架子。
现在,那点可怜的架子,早就被赵海那张憨厚朴实的笑脸和他那间堆满完美账本的库房,给砸得稀碎。
天庭的仙官们都是人精,眼尖得很。
看着专项组这四位爷去的时候气势汹汹,回来的时候一个个垂头丧气,活像四只斗败了的鹌鹑,哪还有不明白的?
一路上,那些从各部司衙门里投来的目光,有好奇,有审视,但更多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看笑话似的嘲弄。
“哟,那不是新衙门的人吗?去户部了?”
“可不是嘛,听说要去查赵海,赵大清官。”
“结果呢?看这德行,怕不是碰了一鼻子灰,让人家给上了一课吧?”
“哈哈哈,自不量力!也不看看赵主任是谁!”
那些窃窃私语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虽然声音不大,却一字不落地钻进刘福三人的耳朵里。
三张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都变成了猪肝色。
他们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这辈子都别再出来。
秦玄走在最前面,背挺得笔直,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表情,仿佛那些刺耳的议论都只是拂过他仙袍的清风。
可跟在他身后的刘福三人,却觉得自家组长那平静的背影,此刻看起来是那么的萧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