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专项组那扇破旧的大门被推开,又“哐当”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视线和声音。
大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咳……”
还是山羊胡老刘先打破了沉默,他干咳一声,朝着秦玄拱了拱手,那姿态比第一天见面时还要恭敬几分,只是语气里透着一股子浓浓的疲惫和同情。
“组长,那……要是没什么别的吩咐,我们就先……先回去了?”
张三和李四也低着头,不敢看秦玄的眼睛,只是跟着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他们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回家蒙头睡一觉,假装今天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嗯。”
秦玄只从喉咙里发出了一个单音节,便径直走向自己的公房,连头都没回。
看着那扇门在自己面前缓缓关上,刘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摇了摇头,拍了一把身边还愣着的张三和李四,压低了声音,像是说给他们听,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唉……完了……”
“这下,咱们专项组算是彻底成了整个天庭的笑话了。”
“这位爷……还是太年轻了啊……”
“走吧走吧,散了,都散了。”
三人垂头丧气地离开了,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堂里显得格外沉重。
他们看秦玄的眼神又回到了第一天时的样子。
不,甚至还不如第一天。
第一天是审视和排斥,而现在,那眼神里只剩下怜悯和失望。
他们已经认定了,这位背景通天的年轻上司,不过是个被师父推出来,不识官场深浅的愣头青。
第一仗就败得这么惨,以后还怎么混?
……
夜,深了。
月光如水,透过窗棂,在空旷的公房里洒下一片清冷的银辉。
秦玄一个人坐在那张巨大的仙楠木办公桌后,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他从袖中摸索了半天,摸出来的不是什么仙家法宝,而是一根皱巴巴的凡间的烟。
这是他在北俱芦洲那五百年里,跟一个被贬下凡的倒霉星君学来的。
“啪。”
指尖冒出一簇小小的仙火,点燃了烟头。
猩红的火光在黑暗中一闪,照亮了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呼——”
一口辛辣的烟雾被他深深地吸入肺里,又缓缓吐出。
烟雾缭绕,模糊了他的面容。
他的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赵海那张憨厚朴实的脸。
他舔舐碗底时发出的“刺啦”声。
他指着自己鼻子痛心疾首的怒斥。
还有那座堆积如山,完美到令人绝望的账本库房。
最后,画面定格在刘福三人离开时那失望的眼神上。
一股沉重的挫败感像是冰冷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一点点地淹没了他。
他看着自己夹着烟的手。
五百年前,这双手也曾翻云覆雨,在天庭年轻一辈中搅动风云。
可现在……
难道在边疆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待了五百年,真的把当年的锐气都给磨没了?
难道那日复一日的冰雪和孤独,真的已经把一柄曾经锋利的剑,腐蚀成了一块钝铁?
连个小小的处级仙官都看不透了?
一个巨大的问号,像座山一样压在他的心头。
他甚至开始怀疑,师父把他从那苦寒之地捞回来,破格提拔委以重任,是不是……看错人了?
或许,他早就不是五百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秦玄了。
他只是一个在底层挣扎了太久,已经忘了怎么往上爬的土地公。
烟头的火光烫到了他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