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执事顿，“念你三年勤勉，特准你每月借阅藏经阁一层典籍两册。望你好自为之，或可于杂学有进益。”
这是一丝微不足道的补偿，或曰怜悯。陆渊再行礼：“谢执事。”
他转身，在或明或暗目光下走向侧门。林小木在那等着，眼神同情黯然：“陆师兄，别太难过……”
“我不难过。”陆渊实话。测试结果只证实已知。他心中翻涌非失落，而是更强探究欲与隐约兴奋。那“接口”猜想，似触到关键。
穿过侧门，午后阳光刺眼。青云宗殿宇层叠，云雾半山缭绕。远处，一道青色剑光划空，是筑基师兄御剑。
陆渊停步，望那渐逝剑光，心中速估：初速、空气阻力、重力加速度、灵力输出功率曲线……
“陆师兄？”林小木声拉他回神，“你真没事？”
“我没事。”陆渊摇头，目光投山腰七层古塔——藏经阁，“我只是在想一问题。”
“什么问题？”
“若灵根是与生俱来‘接口’，而这接口带宽太窄甚至接触不良，”陆渊轻声道，更像自语，“那我们能不能……绕开它？或，给它加个‘信号放大器’？”
林小木愕然张嘴，完全不解。
陆渊未解释，拍他肩：“你先回。我去藏经阁。”
“现在？可今日非你轮值……”
“有些问题，等不及了。”
看陆渊走向藏经阁的坚定背影，林小木挠头喃道：“信号……放大器？那是何法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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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段：大脑的禁忌】
藏经阁，七层八角塔楼，古朴沉静，散发旧纸与时光味。
守阁长老须发皆白，坐门旁蒲团假寐。闻脚步声，眼皮微抬，露浑浊眼珠：“今日非你当值。”
“弟子陆渊，刚完成灵根鉴定。”陆渊恭敬行礼，“特来借阅典籍。”
长老目光停他身上片刻，了然：“结果如何？”
“土灵根，不足半成。”
长老沉默片刻，缓道：“一层东侧第三排，有几本土系基础术法。你可看看，但莫强求，徒耗心神。”
“弟子明白。谢长老提点。”
进阁内，光线顿暗。高大木书架排列整齐，空气中弥漫熟悉尘埃味。此处是杂役弟子唯一可入区，藏的多是基础功法、地理志、历史杂谈与最浅术法入门。
陆渊未直去东侧书架，而先至西侧宗门史料区。他记得三年前打扫时，曾瞥见《青云创派纪略》。
很快，他找到那蒙尘厚册。直翻“戒律篇”与“修行纪要”。
“……第七条，严禁弟子私改功法运行路线，违者严惩。”
“……第十三条，非经掌门与传功长老联袂特许，不得修习涉及泥丸宫（上丹田）之秘法，违者废黜修为，逐出师门。”
附录中有创派祖师训诫：“人之颅脑，乃神魂所居，精微奥妙。灵气狂暴，直引灵入脑，轻则神智昏乱，重则识海崩溃。故我派基础功法，皆以中、下丹田为基，避开头颅要害。”
合书，陆渊眼中闪过思索光。
大脑是禁区——此界共识。从生物学角度，大脑是人体最精密、耗能最高器官，也是信息处理中枢。若“灵气”是可利用能量，且“神识”本质是某种脑波或场效应，那大脑本应是最适合控用灵气部位，为何反成需避“要害”？
除非……
“除非未经特殊训练或保护的大脑，直接暴露于高强度或特定频率灵气场中，会产生严重负面效应。”陆渊低推，“如神经元异常放电引癫痫，或灵气干扰正常神经递质传递。又或，大脑本身对灵气过于敏感，如无衰减电路的精密传感器直曝强信号，会导致‘过载’甚至烧毁。”
他想起灵根鉴定仪原理：谐振探测。若大脑是天然高灵敏度“灵气谐振器”呢？那传统功法避大脑，可能非因它不重要，而是因它太重要、太危险、太难控——如普通人绝不直接手调运行中的高压电路。
但陆渊非此界“普通人”。
他的思维模式、知识结构、乃至对自身大脑的认知方式，皆来自另一强调“理解、测量与控制”的文明。更重的是，他懂“安全规范”与“冗余设计”。
或许，这是一条路。一条被此界所有人视为绝路，却可能藏捷径的路。
他走至东侧书架，按长老提示找到那几本土系术法。《凝石诀》、《地脉感知入门》、《基础土遁术》……内容多是模糊“感悟”描述与简陋灵力运行图。所有运行路线，果然都局限于躯干四肢。
借了《凝石诀》与《九州矿产图志》，陆渊出藏经阁时，天色近昏。
回十人间杂役房，同屋弟子已睡，鼾声此起彼伏。陆渊躺自己靠墙铺位，未闭眼。
月光从窗纸破洞漏入，在地面投小片晃动光斑。
他盯那光斑，大脑如全速超算。
灵根是生物接口。功法是驱动程序。修炼是学习使用此套“人机交互系统”。
而今，他这异界“程序员”，拿到了有缺陷系统的用户手册，且看到了系统目录中被标为“危险，勿碰”的隐藏文件夹（大脑）。
是继续在此限制重重系统里当底层用户，还是尝试……获更高权限，甚至重写部分代码？
掌心似还残留玉台那微不足道的振动反馈。
不足半成。
“既然你们给的‘带宽’只这一点，”陆渊对黑暗无声语，“那我就自铺‘光纤’。”
从明日始。
从藏经阁灰尘始。
从理解此界“物理规律”始。
他闭眼，脑海中浮现的非功法口诀，而是分形几何、波动方程、能量守恒律修正模型，及一亟待验证核心假设：
灵气，究竟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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