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段:哈密顿回路】
清晨的第一缕光还未照进窗户,陆渊已准时醒来。
同屋的弟子仍在熟睡,他轻手轻脚地穿衣下铺,拿起门后那把用了三年的竹扫帚和铁皮簸箕,走向藏经阁。
推开沉重的木门,晨光斜射入内,照亮空气中飞舞的无数微尘。陆渊站在门口,没有立刻开始清扫,而是像一位工程师巡视工地般,仔细审视着这片他工作了三年、却从未真正“测量”过的空间。
长三十步,宽二十步,层高约四米。八排高大的书架,每排间距一点五米。窗户六扇,对称分布。地面铺着方形水磨石砖,每块边长约四十厘米。
“总面积约三百六十平方米。”陆渊心中迅速得出数据,“灰尘分布不均,靠近门窗和过道处较多,书架底部和角落堆积较厚。”
过去三年,他只是机械地重复清扫动作。但今天,这项工作被赋予了新的意义——这是他系统性收集数据、验证方法的第一个“实验场”。
他握住扫帚,没有像往常那样随意挥动,而是以右脚为轴心,左脚尖在地面上虚划出一条清晰的路径。这条路径需要经过每一块地砖的中心,覆盖每一个角落,且不能重复经过同一段路线。
“这是一个典型的‘哈密顿回路’问题。”陆渊思索着,“对于这种规整的网格状空间,最优路径是存在的。”
他在脑海中快速构图,结合灰尘的分布密度,赋予不同区域不同的“权重”。十息之后,一条最优清扫路径在他脑中成形。
他开始行动。
扫帚划过地面的角度、力度、节奏,几乎完全一致。每一次挥扫覆盖零点八米宽度,向前推进零点五米。脚步配合着扫帚的节奏,精准而稳定。他像一台编好程的机器,沿着那条无形的“最优路径”平稳推进。
一个时辰后,当地面被清扫出明显干净的扇形区域时,守阁长老踱步进来例行巡视。他的目光扫过地面,微微一顿,停在了那条干净与未清扫区域之间笔直得惊人的分界线上。
长老抬头,看向正在远处书架间稳定移动的陆渊背影,昏花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微光。他没有出声,看了一会儿,便又踱步出去了。
陆渊对此浑然不觉,他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工作优化”中。清扫完毕,他开始擦拭书架。抹布被折叠八次,形成三十二个干净的矩形面。每擦拭一个书架立面,翻转一次抹布,确保每一“面”只使用一次,最大化清洁效率。
整理书籍时,他不再按原来的模糊分类,而是根据书脊颜色、厚度、磨损程度进行快速聚类分析,并按照“查阅可能关联度”重新排列。例如,将《基础五行论》和《灵气本质浅谈》放在相邻位置,将《九州妖兽图鉴》和《低阶符箓绘制》分开——因为前者是知识性读物,后者是实践手册,同时借阅的概率较低。
这一切,都被窗外看似假寐的守阁长老,用神识“看”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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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段:不速之客赵明阳】
下午,陆渊正在擦拭西侧最后几排书架,一阵略显匆忙的脚步声打破了藏经阁一层的宁静。
来者是个穿着青色外门弟子服的青年,腰间玉佩成色尚可,眉宇间带着一丝刻意维持的从容。他径直走向东侧书架,似乎在寻找什么,但很快就皱起了眉头。
“这些书……谁重新整理过?”青年扬声问道,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
陆渊停下手中的活,转过身:“是我整理的。按内容关联度重新归类,方便查找。”
青年——赵明阳,丹鼎院的外门弟子——转过身,目光在陆渊粗糙的杂役服上扫过,眉头皱得更紧:“藏经阁的规矩是保持原样,以利前辈查阅习惯。谁允许你擅自改动?”
“守阁长老允许。”陆渊平静地回答,继续擦拭书架。
赵明阳显然不信。他随手抽出一本书,胡乱翻了两下又塞回去,走到陆渊面前,上下打量:“你叫什么?”
“陆渊。”
“陆渊……”赵明阳重复这个名字,忽然想起什么,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哦,我记起来了。你就是那个前几天灵根鉴定,土灵根‘不足半成’的?听说你天天泡在这藏经阁里,怎么,想从这些故纸堆里,扫出个通天大道来?”
他的声音不小,引得一层里另外几个正在翻阅典籍的外门预备弟子抬起头,目光戏谑地看向这边。
陆渊没有理会他的讽刺,手中的抹布稳定地擦过书架隔板,留下一道水痕迅速蒸发。
这种无视让赵明阳有些不快。他跟着走到下一个书架前,声音抬高:“我在问你话。”
陆渊停下,看向他,语气依旧平淡:“执事弟子安排我整理清扫藏经阁,我只负责做好分内之事。师兄若对整理方式有意见,可向守阁长老反映。若无事,请不要妨碍我工作。”
赵明阳眯起了眼。他正要发作,目光却无意间瞥见陆渊刚刚擦拭过的那片区域——木板光洁如新,连木纹缝隙里的陈年污渍都不见踪影。他蹲下身,用手指抹过书架与地砖的夹角。
指尖,干干净净。
赵明阳站起身,环顾四周。这时他才真正注意到这个大厅的异常:地面光可鉴人,每块砖的缝隙都清晰可见,没有一丝尘垢;所有书架一尘不染,书籍排列得如同用尺子量过;就连高高的窗棂,都没有积灰。
“你……每天花多少时间打扫这里?”赵明阳的声音里,嘲讽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惊疑。
“四个时辰。”
“四个时辰?”赵明阳断然摇头,“不可能。我见过杂役打扫,要维持这么干净,至少需要六个时辰,还得是熟手。”
“如果方法得当,四个时辰足够。”陆渊说。
“什么方法?”
陆渊看了他一眼,走到墙角拿起扫帚,简单演示了一下路径规划的原理,以及抹布的折叠使用方法:“关键在于减少无效动作和重复劳动,优化流程顺序,避免二次污染。这需要对空间和任务进行数学建模。”
赵明阳听得半懂不懂,但“数学建模”、“优化流程”这些词,与他认知中杂役弟子应有的样子格格不入。他盯着陆渊,看了很久,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混合着好奇、审视和一丝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你很聪明,”赵明阳说,“但聪明用错了地方。这里扫得再干净,典籍整理得再明白,你依然是个杂役,没有灵根,一切都是虚妄。”
“我知道。”陆渊点头。
“不过……”赵明阳话锋一转,压低了些声音,“聪明人,总还是有点用的。下月初,我们丹鼎院要紧急筹备一批‘清心露’,供应内门小比使用。其中需要大量分拣‘月光草’和‘夜光苔’。这两种灵草在暗室里长得一模一样,只能靠指尖触摸叶脉分辨,耗时极长,出错率也高。眼下正缺可靠的人手……”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明确。这是一场交易:陆渊提供“效率优化方案”,赵明阳给予报酬,并可能解决其人手问题。
陆渊听懂了。他需要资源,尤其是灵石,来验证他的猜想和进行实验。
“我需要看看具体的工作现场和材料。”陆渊说。
赵明阳眼中精光一闪:“现在就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