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卡片的冰冷触感,如同毒蛇的信子,舔舐着陈远的神经。“钥匙,归位。”剥皮客留下这四个字,又送来精确地图,仿佛在导演一场他们乐见其成的戏码。
宿舍外守卫的脚步声规律依旧,但陈远知道,留给他选择的时间不多了。洪钧得到地图后,必然会以最快速度组织行动,届时他将彻底沦为被保护(或监控)的“钥匙”,失去所有自主权。而父亲失踪的真相,山河锁的秘密,以及剥皮客的真正意图,可能就此被掩埋在守夜人“安全第一”的决策之下。
他不能再等。
手腕烙印在黑暗中微微发热,与他的心跳同步加速。他开始观察:守卫每十五分钟换岗一次,交接时有短暂空隙;走廊监控探头的死角;以及……洪钧之前提到的“三号通风管道废弃出口”,剥皮客留下皮革碎片的地方。那里既然是废弃出口,守卫必然松懈,而且剥皮客能接近,说明有可利用的漏洞。
他将黑色金属卡片藏进鞋垫夹层,简单收拾了几样必需品(包括洪钧之前提供的、未用完的药材粉末和节拍器),将床铺伪装成人形。然后在又一次换岗空隙,利用走廊灯光短暂关闭的瞬间(基地夜间节能模式),迅速闪身进入一个标有“设备间”的房间。根据记忆中的基地简化平面图(他在档案室瞥见过),这里有条维修通道可能连通到东侧区域。
通道内黑暗狭窄,布满灰尘和线缆。他凭着烙印对异常能量的微弱感应(基地本身就有淡淡的防护能量场,但某些老旧区域较薄弱),摸索前行。半小时后,他找到了一个锈蚀的通风栅栏,用力撬开,外面是山体岩壁和凛冽的夜风。这里就是所谓的“废弃出口”。
下方是近乎垂直的陡坡和密林。没有绳索,没有照明。但回头已是绝路。
陈远深吸一口气,将药材粉末混合唾液,在双臂和膝盖处涂抹(赵铁军教过的小技巧,能短暂增强抓附力和减少摩擦损伤),然后看准下方一处较厚的藤蔓丛,纵身跃下!
粗糙的岩壁和树枝刮擦着身体,下坠的眩晕感与求生的本能交织。他重重摔进藤蔓和厚厚落叶中,剧痛传来,但幸好没有骨折。他挣扎着爬起,不顾浑身擦伤和淤青,辨明方向,朝着与基地相反的山下踉跄奔去。
必须在天亮前远离基地追踪范围,并尽快与外界取得联系。
他在山中跋涉了近两个小时,才找到一条荒废的伐木小路。天际已泛起鱼肚白。他找到一个相对隐蔽的山洞,稍作休息,处理伤口,同时从鞋垫中取出那张金属卡片,再次确认“断龙峡”的位置。怒江流域,云贵交界,那是一片地形极其复杂险峻的原始山区。
他现在孤身一人,身无长物,如何前往千里之外的险地?
就在这时,山洞外传来极其轻微的、三长一短的鸟鸣声。是赵铁军约定的紧急联络信号!
陈远心中一紧,既有期待也有警惕。他悄悄摸到洞口,向外窥视。晨曦微光中,两个熟悉的身影正焦急地四处张望,正是赵铁军和林晚晴!他们看起来也有些狼狈,赵铁军脸上带着新添的擦伤,林晚晴的头发凌乱,但眼神依然清亮。
“赵叔!晚晴!”陈远压低声音喊道。
两人迅速循声而来,看到陈远的样子,都是又惊又喜。“你小子!真敢跑出来!”赵铁军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即疼得龇牙咧嘴,“守夜人那帮家伙发现你跑了,封锁了基地周边,我们也是费了好大劲才溜出来的!”
林晚晴则快速检查了陈远的伤势,松了口气:“都是皮外伤。你怎么出来的?还有,引魂铃铛……”
“铃铛被洪钧收走了。但我拿到了这个。”陈远将金属卡片递给二人,快速讲述了自己在基地的发现、父亲的档案、剥皮客的二次提示,以及自己的决定。
赵铁军听完,脸色凝重:“断龙峡……我知道那地方,几十年前就有各种邪乎传说,地质队和探险家失踪了好几个。洪老头肯定也会去,而且会带大队人马。我们三个,势单力薄。”
林晚晴仔细看着地图和那行小字:“‘开锁人’与‘守锁魂’共鸣……这像是一种仪式条件。‘开锁人’可能指具备特定条件的人,比如你,作为‘钥匙’。‘守锁魂’……可能是守护山河锁的某种存在,也许是自然灵,也许是古代遗留的执念或造物。剥皮客故意引导我们去,绝对没安好心,但他们似乎确信只有‘钥匙’才能真正触及核心。”
“我父亲可能已经尝试过,并且失败了,或者……触及了部分真相。”陈远沉声道,“我必须去。不仅为了山河锁,也为了找到他失踪的线索。”
赵铁军和林晚晴对视一眼,同时点头。“那就去!”赵铁军道,“不过不能蛮干。我们先离开这片山区,找个安全地方从长计议,准备装备。洪钧他们动作快,但我们熟悉野路子,未必没有机会。”
三人不敢走大路,在赵铁军的带领下,穿山越岭,于当天傍晚抵达一个偏僻的、赵铁军早年执行任务时熟悉的西南小镇。这里鱼龙混杂,管理松散,适合隐藏。
他们租下一间不起眼的农家院,赵铁军出去采购必要的装备、药品和伪造证件。林晚晴则利用有限的网络资源,进一步查阅断龙峡的地理、气候、历史传说和任何可能的异常报告。
陈远在清洗伤口时,忽然想起在灰雾区救出的老吴。他问林晚晴是否有老吴的消息。
林晚晴神色一黯:“赵叔安排的渠道昨天传来消息,老吴……在今天凌晨,去世了。器官衰竭,很平静。但在他去世前,好像有过短暂的清醒,留下了一包东西,指明要交给你。”
她从自己随身携带的、保管严密的行李中,取出一个用油布仔细包裹的小包。
陈远接过,入手沉重。打开油布,里面是一本边缘烧焦的皮革封面工作日志、几块奇特的暗红色矿石样本、以及一封没有信封、折叠起来的信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