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志封面上印着模糊的“红光纺织厂技术科”字样,翻开,里面是工整但略显潦草的技术记录和日常笔记,时间截止到灰雾爆发前几个月。其中多次提到“三号仓地下泵房振动异常”、“管线莫名锈蚀加速”、“夜班工人反映听到怪声和看到灰影”,但上报后总被“设备老化”、“心理压力”等理由驳回。最后几页字迹颤抖,记录了灰雾初现时厂区的混乱,以及“看到穿黑衣服、袖口有红皮的人偷偷进入泵房区域……”
是老吴作为技术员的亲历记录!证实了剥皮客在灰雾爆发前的活动!
矿石样本呈暗红色,沉重,表面有流动般的纹理。林晚晴辨认后认为,这可能是某种极其罕见的、记载于古籍中的“血髓矿”,通常出现在地脉能量异常或古代大型祭祀遗址附近,据说能吸收和储存特定的能量或“意念”。
最令人心颤的是那封信。信纸泛黄,字迹却是新鲜的钢笔字,用力很深,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陈兄弟:
我叫吴大川,红光厂的技工。谢谢你们把我从那个雾蒙蒙的鬼地方带出来。虽然大部分时候我脑子是糊涂的,但有些片段,像钉子一样扎在心里,忘不掉。
我看到那些人(袖口有红皮的)在泵房干了什么。他们不是破坏,更像是在……‘拆解’和‘抽取’。那根发光的黑线(墨线)被扯出来的时候,整个地底都在哀嚎。他们领头的是个戴惨白笑脸面具的,说话文绉绉,但冷得像冰。他说……‘这才是开始,九锁皆开,真实方现。’
后来我浑浑噩噩,被他们扔在仓库等死。但我藏起了这几样东西。矿石是我以前在厂子后山一个很深的废矿洞里捡的,那时候就觉得邪性。日志是我偷偷记的。
我感觉我时间不多了。这些东西,可能对你有用。小心笑脸。他们想要的,不只是那些‘锁’。
保重。
——吴大川绝笔”
信纸从陈远颤抖的手中滑落。
老吴在生命的最后,用残存的清醒,送来了至关重要的信息和实物证据!他亲耳听到了剥皮客首领的话!“九锁皆开,真实方现”——这彻底表明了剥皮客的目标是解开所有九件镇物!他们所追求的“真实”,究竟是什么?难道是父亲也曾怀疑过的、被镇物“锁住”的某种世界真相?
血髓矿……能储存意念能量。父亲的研究中提到寻找替代“燃料”。这矿石是否就是可能的选择之一?
线索正在疯狂地汇聚、碰撞,指向那个遥远的断龙峡。
赵铁军带着大包小包回来,脸色不太好看。“镇上来了几波生面孔,有官方的味道,也有……别的味道。守夜人的触角伸过来了,而且,好像还有另一伙人在打听进山的路,形容的样子……有点像江湖上一些拿钱办事的亡命徒,但装备精良。”
“是剥皮客雇佣的?还是他们自己的人?”林晚晴皱眉。
“不好说。但说明不止我们在动。”赵铁军将装备摊开,“我们必须立刻出发,赶在他们前面进入断龙峡核心区域。走最险的猎人小道,能避开大部分常规路线和眼线。”
三人连夜准备。陈远将老吴的日志、血髓矿样本小心收好。他将那封信贴身存放。吴大川临终的警示,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出发前,陈远最后看了一眼小镇昏暗的灯火,然后转身,没入后方无边无际的、如同巨兽脊背般起伏的黑暗群山。
在他们离开后不到两小时,几辆经过改装、适合山地行驶的越野车悄然驶入小镇。洪钧从其中一辆车上下来,面色冷峻地看着手中平板电脑上的追踪信号——信号在山区边缘某个点消失了。他抬头望向黑黢黢的群山,眼神锐利。
“目标已进入预定区域。按计划,A组从正面峡谷入口推进,建立前进营地并勘测。B组携带仪器,绕行至侧翼制高点,监控能量波动和异常生命迹象。C组,”他顿了顿,“携带‘镇器’(指引魂铃铛或其他备用镇物),作为应急和压制手段。保持通讯静默,必要时,授权使用非致命性限制措施带回‘钥匙’。行动代号:‘寻锁’。”
与此同时,在镇子另一头阴暗的旅馆房间里,一个穿着冲锋衣、戴着鸭舌帽、看不清面容的男人,对着卫星电话低声汇报:“……守夜人大队已到,分三路。目标小队已于两小时前潜入深山,走的是‘鬼见愁’小道。我们的人已就位,是否按原计划,等他们找到‘锁眼’再动手?”
电话那头,传来经过处理的、带着笑意的电子音:“当然。好戏,总要等主角都到场才开场。让守夜人去探路、去触发‘守锁魂’吧。我们只需要在最合适的时机……接过‘钥匙’,打开那扇门。继续监视,保持距离。”
电话挂断。男人走出旅馆,望向同一片吞噬了星月的群山,嘴角露出一丝残酷的弧度。
深山如狱,夜色如幕。
三方势力,各自怀揣目的,向着传说中锁住山河之力的断龙峡,投下了各自的棋子。
而峡谷深处,那守护了千百年的“守锁魂”,似乎也感应到了不速之客的临近,在无人知晓的黑暗中,缓缓睁开了无形的“眼睛”。